第208章 抵达(2/2)
“今天做入院检查。”
“接下来三到五天,神经康复、物理治疗、作业治疗、护理和神经电生理都会分别评估。”
“全部结果出来以后,再制定第一阶段计划。”
“三到五天?”
“可能更久。”
“国内已经评估过。”
“那些报告我们会看。”
“既然会看,为什么还要重新做?”
沈岚看着她。
“你在国内进行低卸载测试时,骨盆下沉,双膝失去控制,上半身向前折叠。”
“最后是悬吊系统承担了大部分重量。”
慕凌欢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天发生的一切,她当然记得。
她甚至记得自己身体往下坠时,所有人同时冲过来的样子。
“那次测试说明,你当时不具备继续降低辅助的条件。”
沈岚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但那是当时。”
“它不能替代今天的检查,也不能直接决定你接下来练什么。”
慕凌欢下颌绷紧。
“那我今天能做什么?”
“回答问题,配合检查。”
“按时吃饭,按时休息。”
“就这些?”
“还有别催。”
慕凌欢差点被气笑。
“我可以先做上肢训练。”
“你的右肩昨晚转移后存在压痛。”
“核心训练呢?”
“评估以后。”
“坐位?”
“同样。”
“轮椅呢?”
“先看你能不能安全坐稳。”
沈岚每一句话,都堵得她无法反驳。
慕凌欢转头看向慕凌夕。
“你把我带到这里,就是让我换个地方继续躺着?”
“我带你来,是让专业团队重新接手。”
慕凌夕接过她手里的水杯,放回床头。
“不是让你换个地方,继续按照自己的想法训练。”
“你不是医生吗?”
“所以我知道什么时候不该插手。”
慕凌欢沉默了。
上午九点,入院评估正式开始。
第一项不是下肢力量。
也不是她最关心的站立。
而是皮肤检查。
护理师协助她翻向一侧,依次检查肩胛、肘部、骶尾部、髋部、脚跟和脚踝。
骶尾部有一小片发红。
按压以后能够褪色,却仍被拍照记录下来。
“这也要记?”
“长途飞行后必须记录。”
护理师重新替她垫好软枕。
“现在只是发红。”
“真发展成压力性损伤,很多训练都要暂停。”
接着是体位耐受。
护理床每升高十五度,便停留五分钟。
测一次血压。
记一次心率。
询问一次头晕和恶心程度。
到六十度时,慕凌欢眼前开始发白,耳边也传来短暂的嗡鸣。
沈岚站在床边。
“头晕几分?”
“三分。”
“继续,还是下降?”
慕凌欢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血压。
她本来想说继续。
话到嘴边,却想起傅凌隔着视频反复叮嘱的话。
疼就说。
别忍。
“停在这里。”
沈岚没有夸她。
只是让护理人员维持当前角度,继续观察血压变化。
十分钟后,床头才缓缓降下。
下午评估的是上肢力量、肩胛稳定、手部功能、躯干控制和各关节活动度。
慕凌欢一直认为自己的上半身没有问题。
真正测下来,她才发现右肩的疼痛比左侧明显,肩胛稳定性不足,躯干控制也远没有自己想象得好。
治疗师让她抬起双臂,再尝试在没有靠背支撑的情况下保持身体正中。
不过几秒,她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左侧偏移。
右手几乎是本能地撑住床面。
“这会影响站立吗?”她问。
“站立还在后面。”
治疗师记录完结果。
“它现在首先影响你的翻身、坐位、转移和轮椅推进。”
“以后使用助行器,上肢和躯干同样重要。”
“那就练。”
“评估还没有结束。”
又是这句话。
傍晚,慕凌夕把晚餐送进来。
饭菜很清淡,分量也不多。
慕凌欢只吃了几口,便放下勺子。
“没胃口?”慕凌夕问。
“今天什么都没练。”
“评估也耗体力。”
“我没觉得。”
“那你的手为什么在抖?”
慕凌欢低头。
握着勺子的右手确实有些发颤。
她没有再嘴硬,重新舀了一口饭。
吃了几口后,她忽然问:“家里怎么样?”
“凌宇他们还没走。”
“还在家?”
“爸爸让他们等到你落地。”
“现在呢?”
“正在分别挨训。”
慕凌欢的动作停了一下。
“凌泽也没去公司?”
“早会取消了。”
“因为我?”
“因为他们合伙瞒着爸妈。”
慕凌夕拉开椅子坐下。
“这笔账算不到你头上。”
“那你呢?”
“我人在国外。”
“所以暂时骂不到?”
“差不多。”
慕凌欢忍不住笑了一下。
“妈妈那十一条语音,你还是听完吧。”
“吃你的饭。”
晚上视频时,傅凌果然问了很多。
住得好不好。
吃得习不习惯。
昨晚睡得怎么样。
腿有没有再发紧。
今天检查了什么。
慕凌欢习惯性地想说一句“都挺好”。
沈岚正好从门外经过。
脚步声让她停顿了一下。
“今天坐起来的时候,头晕三分。”
“腰疼最高四分,右肩也有点疼。”
傅凌脸色立刻变了。
“严重吗?”
“不严重,已经检查过了。”
“那明天还能训练吗?”
“明天继续评估。”
傅凌明显有些失望,却没有说让她别做了。
只是低声叮嘱:“慢慢来,听医生的。”
慕凌欢看着屏幕里的母亲,轻轻应了一声。
“好。”
视频挂断后,沈岚走进来。
“明天做床上活动、坐位平衡和生活能力评估。”
慕凌欢看向墙角那张轮椅。
“能坐它吗?”
“看结果。”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你们是不是特别喜欢说这三个字?”
沈岚难得笑了一下。
“因为你的身体,不会听你着急。”
她把护理床缓缓放低,关掉主灯。
房间里只剩床头一盏暖黄色的小灯。
“早点睡。”
“明天你会发现,最难的可能不是重新站起来。”
门被关上。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慕凌欢侧过脸,看向墙角那张轮椅。
它离床不过几步。
从这里到那里,甚至比不上慕家卧室到门口的距离。
可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
对现在的自己来说,那几步,可能比跨过半个地球还要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