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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关山难越,人心易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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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头一看,不是程喜又是何人?

程喜快步登上城楼,带著几分怒意与焦灼,几步跨到司马懿身侧,劈头便问:「司马仲达?!

「你要把大军往南边带?!

「你要去宜阳卢氏?」

司马懿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是。」

程喜且惊且怒,不由大骂:「你是疯了!洛阳告急,人心惶惶,你却还要犯险行奇?!你司马仲达莫不是蜀寇收买的细作,要把洛阳拱手相让?!」

司马懿皱眉不已:「程申伯,正因洛阳告急,你休要再多聒噪!

「我自领大军深入崤山,进围辟恶宜阳,直捣卢氏!

「你且分你本部人马八千听命于我,其后守好新城!如此,则渑池新安之民必不敢叛!而洛阳得保,蜀寇可破!」

程喜回过神来,脸色变了又变,依旧是勃然怒斥:「你这是羊入虎口!弄险出奇,成功则矣,一旦不成,岂不真要把大魏葬送?!

「河南城中还有陈本、乐琳二将近万人马!

「魏延虽迫近洛阳,也是在悬崖上行走,临危履薄!

「只要你我大军能杀出函谷关与河南呼应,魏延断无不撤之理!何必行险出奇?!

「我晓得了,你弄险行奇之策是想击杀魏延,以建奇功!

「司马仲达啊司马仲达!我大魏今所急者,非是击破魏延,而是保住洛阳!」

司马懿任由程喜如何发作反对,面上沉著毅然之色丝毫未变,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这倒让程喜怔了一怔。

司马懿这才终于开口:「关山难越,人心易破,此围魏救赵、攻敌必救之策,断无不成之理。

「倘我不往南,反举军东向,一旦受阻于崤函之间,一旦东方再传来败讯,则军心再不复振,纵十万大军亦不堪用,况乎你我两三万众?诚如是,则大势去矣。」

程喜听完这番言语,思索良久,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最后整个人一片颓然。

「司马仲达——你最好是对的。」他说完转身便走,几步便消失在城楼的阴影里。

州泰望著程喜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复又转头看向司马懿。只见司马懿依旧站在城楼边缘负手而立,望著南方的夜空。

时明时暗的月光照在他脸上,沟壑纵横,州泰这才恍然惊觉,这位恩主一年以来老态愈甚,眉宇间整日都挂著一抹怅然,再不复当年独当一面的意气风发。

「明公————」

负手而立的司马懿这时也出声:「去吧,点上三千精卒,轻装简行,连夜南下,其余人马,待休息一夜后分批进拔。」

州泰闻令,当即抱拳称唯,其后去不复顾。

.二洛阳城中。

吕昭的将纛、首级,被缝城而下的故吏从城外带回了城内,一时所有吕昭的门生故吏都恸哭不止。

而当洛阳城中的公卿百官,将校士卒得知,城下将、首级当真属于吕昭后,就连与吕昭无亲无故、乃至厌恶吕昭之人都有恸哭出声者。

洛中人心前所未有地动荡起来,整个洛阳城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当中。

如果说此前魏延进围洛阳,示以欲攻,却一日不动,洛阳城中公卿军民的心情是忐忑,惊惶,乃至一些不切实际的期待,那么如今便是真真切切的亡国之忧了。

负责把守洛阳主城的曹洪,派亲兵来到金墉城,奔至钟繇面前浅浅抱了一拳便道:「钟公!陈公!」

「后将军让我带话,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钟繇默然,陈群坐在一旁,同样默然无言。周围几位留守公卿或站或坐,个个神色惶然。

那曹魏宗子再道:「钟公!后将军说,蜀寇刚刚得胜,必以为城中惊惶,或许会连夜攻拔洛阳,亦未可知!

「后将军说,与其坐待其来,不如先发制人!倘若蜀寇当真攻城,便教金墉城亦募敢死精锐百人,趁夜出城,袭其营寨!

「或许能够有些作用,使蜀寇投鼠忌器,不敢全力攻城!」

此言一出,周围几位公卿再次面面相觑。

陈群目光在那亲兵脸上停留片刻,复又转向钟繇,钟繇此刻已是身心俱颤,疲惫到了极处,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点头:「好,便依后将军之言。」

那曹氏宗子闻得此言,精神终于一振,抱拳便要告辞。

钟繇却又将他止住,道:「你回去请后将军放心。

「告诉他金墉城不会有事。

「且让后将军统军守好洛阳诸门。

「蜀寇若来,能挡则挡,若不能挡————」

言即此处,他长叹一气:「一旦事不可济,便让后将军收缩兵力,撤回北宫。」

『撤回北宫』四字一出,周围几位公卿无不变色。

谁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洛阳城有南北二宫,北宫城垣高峻,仓储充盈,乃是最后的退守之地。

一旦撤入北宫,便相当于放弃了洛阳大城,做最后抵抗的宣告了。

势颓至此了吗?

那亲兵愣了一愣,终于只是重重抱拳:「好!」转身大步离去。

金墉城上,篝火明灭。

谁也不知道此时魏军能不能战,汉军又能不能战。

城外那几万汉军、叛民,白日里刚刚斩了吕昭,士气正盛。

城内这几万军民,白日里眼睁睁看著吕昭将纛首级置于城下,人心早已跌入谷底。

羊衜终于忍不住开口,又要献些什么计策:「钟公————」

钟繇摆摆手,没让他再说下去,其后便扶著凭几缓缓起身,走到城垛边缘向外眺望。

只见夜色沉沉。

城外数里处,汉军营寨灯火通明,隐隐可闻人喊马嘶之声。

更远处,首阳山方向仍有火光未熄,将半边夜空映得隐隐发红。

他就那么站著,一动不动。

身后,陈群也站起身来,走到他身侧,同样望向那片火光。

钟繇幽幽一叹:「四十余载,从许都到洛阳,从魏公到魏王,再到先帝践祚————你我见证了多少风雨。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在这金墉城上,望见大魏这般景象。」

陈群默然,忽然想到了他那个死在长安的长子,一时更加黯然,倘若大魏亡国,这一切又是为何?

远处汉军营中,忽然爆发出阵阵欢呼声。

隔著数里地自然听不真切,却依旧能感受到其中的亢奋与得意。

白日里那一场大胜,足够他们庆贺一整夜了。

陈群忽然开口:「元常,你说————魏延当真会连夜攻城吗?」

钟繇沉吟片刻,缓缓摇头:「难说。

「他麾下将士虽胜,却也疲惫。

「我军虽沮,却据坚城,倘若是我用兵,今夜必不攻城,休整一夜明日再作计较。」

良久,钟繇又忽然说了一句:「唯愿满伯宁能沉住气。

「」

「唯愿仲达之援能再快些。」

汉军大营。

魏延坐在案后,一身衣甲未解,面上带著几分疲色,却也透著几分难以掩饰的亢奋。

白日里那一战,破刘靖、斩吕昭、降匈奴,战果之丰,远超他出兵前的预料。

未几,帐帘掀开,一个身材并不如何魁梧的汉子大步走了进来。

其人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浓眉大眼,正是所谓平难军统领,自领平难将军的武二了。

其人进得帐来,抱拳行礼:「骠骑将军!」

魏延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武二直起身来,目光在帐中扫了一圈,帐内除了魏延,还有大汉护军刘敏、校尉狐晋、马劲、韩昂、陆灵、褚球等几人,皆是此次出征的核心将领。

他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骠骑将军,我此来,只为一事。」

魏延挑了挑眉:「何事?」

「骠骑将军今日斩曹魏镇北吕昭于首阳山下,洛中大震,人心惶惶!

「我麾下平难军兄弟,个个斗志昂扬,恨不得今夜便杀进洛阳,生擒曹洪、钟繇!」

「此来便是问骠骑将军,为何依旧对洛阳围而不攻?」

魏延闻此不答。

武二见他不语,复又上前一步,声音愈发激昂了起来:「骠骑将军!我知道攻城不易,洛阳城高池深,守军尚有数万,邙山与南方亦有魏军窥伺。

「可我军士气正盛,魏军士气正沮,此消彼长,正是用命之时!不试试,怎么知道攻不下来?!」

他说到这里,猛地一挥手:「我愿率我平难军为前锋!先登城墙!敢问骠骑将军可愿攻否?!」

帐中几人闻言,神色各异。

魏延依旧没有作声。

他当然知道武二说的是实情。

洛阳城中,此刻必定人心惶惶。吕昭败亡的消息,此刻应该已经传遍全城,那些公卿百官、守城士卒,怕是连觉都睡不著。

士气此消彼长。

确实是攻城的好时机。

可他麾下将士如今确实已疲惫到了极点,现在让他们攻城?可武二说得也没错,来都来了,赢也赢了,打都不打一下就直接班师回朝,总归是不甘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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