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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方寸失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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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登城的汉卒左右看了看,城垛后面空无一人,只有几面被丢弃的旗帜歪倒在地。正要回头招呼后面的弟兄登传统,一支箭矢突然从谯楼方向射来,正中面门,那汉卒仰面栽下城墙。

紧接著,一声鼓响,藏在城根下的魏军精锐齐齐杀上城来,一时间城头杀声骤起。

已经登上关城的几十人被困在城垛之间,拼死抵抗却抵不住数倍之敌的围攻,没有云梯,后头的将士登城的速度很慢,城上近百将士坚持了半刻钟时间被打退下去。

吴懿见城头再次亮起火把,竖起魏军旗帜,面色不佳,下令前军举盾上前,掩护城下的伤兵撤回。

爨习怒不可遏:「这石苞儿竟又耍诈!休让我擒住他!左将军!不如强攻上去算了!」

宗预在旁连忙摇头:「爨将军少安毋躁。此关已是我大汉囊中之物,魏寇不过是负隅顽抗罢了,没必要白白牺牲将士性命,再多等一等罢。」

吴懿默然片刻,终于点头。

汉军全军后撤百步,列阵休整。

关城上。

石苞望著汉军再次退去,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片刻,他转身对亲兵下令:「你带上五百人,把帐中所有可燃之物全部集中起来,堆在关后甬道里,浇上火油。」

那亲兵闻言精神顿时一振,这下是心领神会,称唯而走。

石苞又唤来几名受了伤的军侯:「稍后听到三声金鸣,你们便先率伤兵东撤,不许乱,不许跑,不许点火,依次通过甬道。

「出甬道后直奔湖县方向,骠骑将军已派人在沿途接应。」

几名军侯连连点头。

石苞布置完毕,走到城垛边,望向城外。

时间一刻一刻地过去。

天虽渐渐蒙蒙亮了起来,可浓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厚重,关城上下白茫茫一片,五步之外便什么也看不清了。

期间石苞又诈退了三次,每次都是鸣金、熄火、城后亮起火光,一模一样的路数。

汉军又试探著佯攻了两次,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最接近成功的一次,一个百人队的汉卒已经摸到了谯楼边上,却被藏在雾中的魏军伏兵从侧面杀出,折损半,狼狈退回。

到最后,连吴懿都有些动摇了。

「魏寇该不会根本就没打算撤军而走?他们前番丢掉潼关,是因为军心崩溃。可如今退到了金陡关,背靠湖县,又有司马懿接应,不定缓过劲来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有的佯退,莫非都是在麻痹我等?

「我等以为魏寇必退,是以迟迟未下定决心不顾牺牲强夺此关。

「可实际上,魏寇料定如此,正借此时机暗中调兵遣将,想要在金陡关卷土重来?」

爨习一愣:「魏寇敢尔?!」

吴懿一时也不能应声。

陈式在旁沉默良久,这时也缓缓点头开了口:「左将军此言未必没有道理。

「若我是魏寇主将,潼关已失,湖县已丢,金陡关不过是一座孤关。就算在这里挡住大汉几日,又有什么用处?不得,当真是调兵遣将卷土重来?」

宗预沉吟良久,最后摇头道:「不会的,丞相料魏寇必退。」

「为何?」吴懿问。

宗预沉著道:「湖县民心属汉,已非魏寇所能久留之地,司马懿若不肯走,欲与我王师在湖县决战,一旦后方生乱,便是想走也走不成了。

「且潼关何其险也?魏寇不乏智谋之士,绝不会寄望于一役。据函谷而徐图,方为其上策。」

众人闻言沉思,这才不再言语。

就在此时。

关城之上。

石苞看了一眼天色,东方的天际依旧被浓雾裹得严严实实,但雾的颜色已经隐隐开始发白了。

他转身问军吏:「什么时辰了?」

军吏忙答道:「距辰时还有两刻钟。」

石苞点了点头,复又深吸一气,沉声下令:「传令下去!稍后三声金鸣,熄灭所有火把,焚营而走。你们先走,我来殿后!」

那军吏怔了一怔,旋即抱拳领命。

不多时,城头再次响起清脆悠远的金鸣之声。

「铛!铛!铛!」城头火把逐一熄灭,整座关城几十息工夫后再一次沉浸在浓雾之中o

汉军阵地上。

将士们听到金鸣之声,却已经没有什么激昂请战的表现了,吴懿也没有立即下令。

就在众人都已疲惫懈怠之际,一直没有言语的邓艾,忽然从外围大步走到了宗预面前:「平东将军,魏寇要走!艾、艾请攻之!」

吴懿、爨习、阎晏齐齐看向他。

宗预正迟疑之间,建义将军阎晏就皱著眉头朝邓艾发问:「你如何看出魏寇要退?」

「辰时将至!

「以艾、艾之见!魏寇多半会约定一个整时。此时撤退,正好可以在辰时之前脱离金陡关!」

见众人不语,他抬手指向关城:「而此时雾气最浓!

「再过半个时辰,天将大亮,雾气便会散去,魏寇就不好撤了!

「石苞此计,正是借浓雾遮掩行迹,让我等不敢轻进!

「若我等再犹豫一刻钟,关内魏寇恐怕就要烧营阻道,我等再、再想追就来不及了!

」

邓艾声色极为笃定,虽然依旧结巴不止,却没有一个字含糊。宗预与吴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恍然。

邓艾得不错,若石苞军令当真是守到辰时,那他此刻撤军,正好提前两刻钟脱离战场,不早不晚。吴懿盯著邓艾看了两息,心中对他那股不满又稍稍消散了些许。

此人虽然无礼又不通人情,却确有几分见地。

他点点头:「好,你既请命,便以你部为前部攻城夺关!」

阎晏愣了一下,去看宗预神色。

邓艾既是丞相看重之人,真能让他去打头阵?万一有个闪失,谁来担这个责?

「好。」宗预却只道出一字,看向邓艾,神色没有什么变化:「你且心行事!」

邓艾抱拳称唯,转身便朝自己本阵大步走去。

邓艾离去,吴懿点出自己一部,阎晏一部,宗预一部,陈式一部,连同邓艾共五部夺城。

「丘本!」邓艾盯著摩下司马,声色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你速率本部四百人为前部攻城夺关!」

丘本愣了一下,一时激奋,转身便开始招呼人手。

准备已罢,他回到邓艾身前,也没有什么豪言壮语,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塞进邓艾手里,邓艾一把抢过纸条,面上什么情绪也没有,只是催促:「速去!」

「咚咚咚!」战鼓雷动。

狭窄的阵地前,五架云梯、三架井阑开始缓缓前移。

城楼之上,石苞听著骤然响起的汉军战鼓,望著雾中渐渐逼近的硕大黑影,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会?自己佯撤了那么多次,前几次汉军都只是派出队试探,怎么这一次,竟把

所有云梯井阑全都押了上来?!

莫非军中有人报信?这个念头只在他脑中闪了一瞬,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来不及细想了。

「所有人!备战!」石苞将所有惊怒大吼出来。

城下,前日被邓艾笞十鞭的丘本带著四百典农兵冲在最前头,这莽汉平日里满腹牢骚,可如今终于如愿上了阵,便像是换了个人一般,热血沸腾了起来。

在前头十几名将士冲上城头后,他抢过一面大盾,攀上云梯,几下子便翻上了城头。

一名魏卒迎面挺枪刺来,丘本侧身避过,挥刀便劈,正砍在那人肩胛上,鲜血溅了他一脸。

「犬入的杂碎!」

「弟兄们,跟老子杀!」

更多的汉军顺著云梯涌上城头。

邓艾摩下典农兵都是曹魏降卒,一个个屯田种地种疯了,一个个想回家也想疯了。

此来在路上被嘲笑了整整一路,憋了一肚子的火,得知大汉丞相竟要重用邓艾为将,又命他们祋栩典农前来参战,全都是主动跟邓艾报名。

邓艾择其雄壮者六百人奔赴此地,哪个是孬种?如今终于有机会证明自己,一个个抢著上城,杀得悍不畏死。

另一边,左翼阵列中,陈式见邓艾所部竟当真杀上了城头,并站稳了阵脚,一时间胸中生出一种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一把扯下头上兜鍪掼在地上,露出花白的发髻,拔刀在手厉声大喝:「儿郎们!魏寇后军已撤,城上不过是弃子而已!随我登城,先登者赏百金!」

话音未,战鼓已变作急促的冲锋点。

左翼数百汉卒齐齐大喝,推著一架云梯便朝城墙压了上去,飞梯队的士卒扛著竹梯从阵隙中穿过,脚步踩得泥地咚咚作响。

陈式亲自督战,前队刚刚靠上城墙,后队弓弩手便朝城头泼去一阵密集的箭雨。

一架云梯轰然架上了城头,梯钩死死咬住垛口,汉卒负刀而上,攀爬如蚁。

右翼。

吴懿见邓艾所部登城,也命本部在此时发动,两架云梯、数十架飞梯同时压上。

城上的魏军哪曾想到汉军真会在此时发动进攻?顿时慌了。

关城内,石苞安排的殿后之军不过数百人,其余主力早已随伤员撤入关后甬道。

此刻城头守卒听到左中右三面同时响起战鼓,又见雾中云梯、井阑的黑影铺天盖地压来,哪里还稳得住阵脚?

「将军!蜀寇全线上来了!」有司马朝石苞嘶声大喊。

一个军侯从谯楼边探身往下看,只见城墙根下密密麻麻全是汉军的旗帜与人头,飞梯如林而立,一架接一架搭上城垛,吓得他连退几步,失声大吼道:「挡不住了!石将军,我们快走吧!」

这话一出口,周围魏卒更是面如土色。

如今汉军不再试探、不再佯攻,把所有家当一股脑全砸了上来,这还怎么守?

不过倾刻,已有二三百汉卒翻过城垛,与魏卒在城头上撞在一处,站稳了阵脚,城头杀声震天。

魏军的伤兵、前队此刻已开始烧营而走,关内火光浓烟渐起,城头魏军越发动摇。

「将军!撤吧!守不住了!」

亲兵朝石苞大喊,石苞死死咬著牙关:「时辰还未到,再给我守住半刻钟!」

他横剑在手,亲自冲到城垛边,一剑便将一名刚刚翻上城头的汉卒砍翻在地。可汉军涌上城头的人数依旧越来越多,魏军的防线正在一点一点地崩溃。

就在此时。

一面汉军将旗在城头竖了起来。

火光映在旗面上,一个斗大的「邓」字。

邓艾扶正了兜鍪,翻过城垛,踏上了金陡关的城头,手中提著一柄环首刀。

「杀!」邓艾吼出一字,便身先士卒杀入了魏军人群中。

典农兵见自家都尉冲在最前头,士气大振,一时间齐声呐喊,如同一把尖刀直直插进城头的魏军阵中。

邓艾自登城后便死死盯著谯楼下那身材修长之人,冲杀而去,不知道为什么,他生起一种强烈的欲望,要擒杀石苞的欲望。

「石仲容!」他朝前大喝一声。

石苞闻声一愣,往那边望去,看著看著,突然发现前头身先士卒的那名汉将很是脸熟o

「邓艾?!」石苞心头没来由猛地一跳,一时竟乱了方寸,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后连退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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