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偶像（四）（2/2）

“我不是特殊的那个，现在想想，你不记得我太正常了……”

因为自己不过是武廉德无数次善意里，微不足道的一缕。

“所以、你活着……远比我活着更有价值……”

武廉德浑身僵住，厚重的宇航服也遮不住他惨白的脸色，肥大的版型也压不下他颤抖的呼吸。

再也顾不上砸门，武廉德猛地转身，踉跄着扑到派恩身前。

“长官！求求你！把门破开！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我面前！”

可派恩只是伫立在原地，一味摇头。

纳米武装纹丝不动，比起沉默，更像是无力。明明先前还扬言可以为了计划舍弃自己，现在面临需要舍弃他人的局面却又犹豫起来。

没有办法。

从无两全之策。

派恩深知自己无法救下里面的房杜薇，也明了打开防护玻璃的后果就是医生会吵着闹着要以命换命。

武廉德浑身脱力，仿佛支撑他的所有意志轰然碎裂，仅有失重阻止着他不至于瘫坐在地面上。

内侧，房杜薇看着他颓然崩溃的模样，眼底泛起温柔夹杂着心疼的湿意。她抬起失温微凉的手掌，轻轻靠近防护玻璃，全当是最后的道别。

就在掌心触碰玻璃的刹那……

“咔嚓——”

一道清晰规整的裂痕自其掌心贴合处炸开，细密的龟裂纹路飞速向外蔓延，瞬间爬开一片。

派恩见状心底警铃炸响，暗叫不妙。立刻绷紧全身一把攥紧连接武廉德的安全绳，打算强行将人带离这片危险区域，防止这冲动的医生再做出什么不可理喻的行为。

可下一瞬，他又看到密布玻璃的裂纹里，竟如溪水般隐隐流淌淡灰色的痕迹！

派恩猛地回头，只见本该在外待命的柯乐已然悄无声息地悬浮于实验室半空，身后是匆匆忙忙赶进来的R小队。

“笨蛋，别开门！医生这家伙是想……”没空感叹柯乐竟然甩掉了纳米武装，派恩嘶哑嘶吼，生怕她贸然破门酿成大祸。

“没关系的。”柯乐轻声打断，语气平静，一副尽在掌控的模样，“只是一个人的话，没关系。”

话音落下的一刻，以最初的裂痕为中心，整片高强度的防护玻璃被放射状裂纹密密麻麻铺满，若是仔细观察，还会发现这裂纹走向规整精致，倒像是在裁切玻璃工艺品。

房杜薇不明所以，下意识想要后退躲避，失重环境下脚底轻轻一滑，慌乱之中身体缓缓漂浮起来。

而从那肉眼难察的细小缝隙中，纳米机器人无孔不入，很快便钻入另一侧，顺着房杜薇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臂向躯干蔓延。

微观机械覆满肌肤，景象骇人诡异，房杜薇尖叫一声本能地挣扎起来，抬手试图拍打的样子像极了被蟑螂糊脸的小女生。

“别动！房杜薇，相信她！”

武廉德的声音骤然传来，音色上气息不足，远不如播音主持那样听起来就可靠……但谁要那是武廉德呢。

短暂到可以忽略的迟疑过后，房杜薇双手捏拳闭上双眼，心一横放弃了挣扎，任由那些小虫般的触感在身上游走。

“与其说是相信我……不如说，这位姐姐，是在相信武医生你啊。”看着房杜薇紧张的模样，柯乐忍不住低语一句，“那我，可不能辜负这份情感了！”

下一秒，柯乐对着防护玻璃的方向凭空一握。

“啪——”

清脆利落的爆响响彻实验室，玻璃没有化作狰狞的碎片，而是顺着预先成型的应力裂纹，被极致精准的力量控制瞬间裁切，分裂成无数大小、形状完全一致的规整三角形碎块。

破片同时朝着内外激射而出，覆盖面之广犹如一场猝不及防的暴雨。

派恩反应自然是极快，跨步上前挡在武廉德身前，用纳米武装坚实的后背接下了所有碎片——其实纳米武装背面因为要给武器轨道留有空间的关系防护稍弱，并不适合用来抵御攻击，某种程度上属于派恩上校的决策失误……

可武廉德并不领情，心中对其他事物的牵挂早已超越这些礼节。他奋力扒开纳米武装的手臂，不顾一切地望向房杜薇的位置。

可视野穿透碎片纷飞的实验室，里面早已空无一人。

准确来说，房杜薇并未消失，而是其身形被一枚通体光滑的椭球茧包裹取代。碎片打在茧体表层却连一丝划痕都没留下。

“才0.8个大气压，比起津轻海峡底下算不上什么、然后固定上地面、再储存一定量的空气……”柯乐不停呢喃着，像是在确认眼前的茧简单外形内蕴藏的细节，最后看向武廉德，“武医生，她没有幽闭恐惧症什么的吧？”

“啊！那个、我不知道……”

“那就是没有喽？”柯乐指着一旁的红色按钮，“现在，启动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