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 琉璃巷的光(1/2)
###一、巷底的杂货铺
惊蛰刚过,江南的雨就缠缠绵绵落了半个月。青石板路上的苔痕被泡得发绿,琉璃巷深处那扇朱漆木门,在水汽里浸得愈发暗沉。
木门后是间不足二十平米的杂货铺,货架上码着些针头线脑、搪瓷缸子,墙角堆着半袋大米和几捆干柴。柜台后的藤椅上,坐着个穿灰布衫的老人,脸上的皱纹像被时光刀刻过,却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正慢悠悠地用布擦着一只铜制的烟袋锅。
老人姓陈,街坊们都叫他陈阿公。这条巷子里的人,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谁没在他这儿买过东西。陈阿公的铺子从不算账,全凭客人自觉往柜台上的竹筒里放钱,多少都不恼。有人问他不怕亏,他就眯着眼笑:“人心是秤,比算盘准。”
这天傍晚,雨终于歇了。巷口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低着头走过来,衣角还滴着水。男孩叫林小宇,是巷口裁缝铺林师傅的儿子,今年刚上五年级。他在铺子门口犹豫了半天,才小声喊:“陈阿公。”
陈阿公抬眼,看见小宇攥着书包带的手紧得发白,指缝里还沾着点泥污。“进来吧,躲躲雨。”他把藤椅往旁边挪了挪,从柜台下摸出块干净的抹布,“擦擦脸。”
小宇接过抹布,却没擦脸,只盯着货架最上层那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那是前几天巷口开超市的王老板寄放在这儿的,说是给城里亲戚带的,市价要二十多块,抵得上林小宇半个月的零花钱。
“阿公,”小宇的声音像蚊子哼,“我……我能先拿那盒巧克力吗?我明天把钱给你。”
陈阿公没说话,伸手取下巧克力放在他面前。盒子上的金色丝带闪着光,映得小宇的眼睛亮晶晶的。“拿去吃吧,不用急着给钱。”
小宇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真的?”
“阿公什么时候骗过你?”陈阿公笑着敲了敲他的脑袋,“快回家吧,你娘该等急了。”
小宇抱着巧克力,连声道谢,转身就往外跑。刚跑到巷口,他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杂货铺昏黄的灯光,攥紧了怀里的盒子。
###二、消失的五十块钱
第二天一早,阳光好不容易穿透云层,洒在琉璃巷的青石板上。林师傅夫妇却急得满头大汗,柜台里的五十块钱不见了。那是昨天给客人做衣服的工钱,准备今天去买布料的。
“我明明放在抽屉里的,怎么就没了呢?”林师母坐在门槛上抹眼泪,“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林师傅蹲在旁边抽烟,眉头皱成了疙瘩。巷子里的邻里闻声都过来劝,有人说可能是风刮走了,有人说是不是记错地方了,可林师傅两口子笃定钱是被人偷了。
“巷子里都是熟面孔,谁会干这种事?”王老板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眼神扫过围观的人,“说不定是哪家不懂事的孩子拿了。”
这话一出,大家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刚从外面回来的林小宇。小宇手里攥着个空巧克力盒,脸一下子白了。
“小宇,昨天那巧克力你哪儿来的?”王老板指着盒子问,“那盒巧克力可是我放在陈阿公那儿的,要二十多块呢,你哪来的钱买?”
小宇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他昨天买完巧克力,剩下的钱本来想放回去,可看到父母急着找钱,反而不敢说了。
“是不是你拿了家里的钱?”林师傅站起来,声音带着颤抖,“我平时怎么教你的?偷东西是最没出息的!”
“我没有!”小宇突然大喊一声,转身就往巷子里跑,眼泪哗哗地往下掉。他跑到杂货铺门口,用力敲着门:“陈阿公,你快出来,快告诉他们我没偷钱!”
门开了,陈阿公看着满脸泪痕的小宇,把他拉进铺子里。“别急,慢慢说。”
小宇把事情说了一遍,最后哭着说:“阿公,我真的没偷家里的钱,我是用自己攒的零花钱买的巧克力,剩下的钱还在我书包里。”他拉开书包,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里面装着三十多块钱,都是些一块五块的零钱。
陈阿公拿起信封,摩挲着里面的硬币,点了点头。“阿公相信你。”他转身走到柜台后,打开一个木盒子,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五十块钱,“这钱是昨天傍晚你爹放在我这儿的,说怕带在身上丢了,让我帮他存着。你看,我这儿还有记录。”他翻开一本旧账本,上面果然写着:“林师傅存五十元,三月十三日。”
小宇愣住了,随即破涕为笑。“真的?太好了!”
陈阿公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走,阿公带你去跟你爹娘说清楚。”
###三、被打碎的花瓶
事情说清楚后,林师傅夫妇既愧疚又感激,拉着陈阿公的手一个劲儿道歉。王老板也讪讪地说了几句场面话,灰溜溜地走了。
琉璃巷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可没过几天,巷尾的张婆婆家出事了。张婆婆是个孤寡老人,唯一的念想就是儿子生前给她买的一只青花瓷瓶,平时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谁碰都不让碰。可那天早上,她起床一看,花瓶被打碎了,碎片散落一地。
张婆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声音传遍了整条巷子。邻里们都过来劝,有人说可能是猫碰掉的,有人说是不是遭了贼。可张婆婆一口咬定是被人故意打碎的,因为花瓶旁边的柜子上还放着她的老花镜,要是猫碰的,眼镜早掉下来了。
“肯定是有人嫉妒我有这只花瓶!”张婆婆抹着眼泪,“我知道是谁,就是那个刚搬来的李寡妇!前几天她还跟我借米,我没借她,她肯定怀恨在心!”
李寡妇住在巷中段,丈夫去年病逝,带着个七岁的女儿相依为命,平时靠做点针线活维持生计。大家一听张婆婆这么说,都议论纷纷。
“难怪昨天晚上我看见她在张婆婆家门口晃悠。”
“她平时就小气,说不定真的是她干的。”
“太过分了,怎么能欺负孤寡老人呢!”
李寡妇被大家说得脸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是我,我昨天晚上是去给张婆婆送我刚做的鞋垫,可是敲了半天门没人开,我就走了。”
“谁信啊!”张婆婆哭着说,“除了你还能有谁?我这花瓶可是值好几千块呢,你赔我!”
李寡妇急得说不出话来,她哪儿有钱赔啊。就在这时,陈阿公挤了进来,弯腰捡起一块碎片看了看,又看了看八仙桌的腿。“张婆婆,你这桌子腿是不是松了?”
张婆婆愣了一下:“好像是有点,怎么了?”
“你看这碎片,”陈阿公指着一块较大的碎片,“上面的痕迹是从桌子边缘滑落下来的,不是被人故意打碎的。应该是桌子腿松了,桌子倾斜,花瓶自己掉下来的。”他又蹲下身,晃了晃桌子,桌子果然歪了一下。
大家都凑过去看,果然如陈阿公所说。张婆婆也愣住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是我错怪你了,李妹子,对不起啊。”
李寡妇摇了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没事,张婆婆,你别难过了。”
陈阿公笑着说:“好了,大家都散了吧,张婆婆这儿还得收拾呢。我那儿有胶水,拿来帮你粘粘花瓶,虽说不如以前好看,但还能当个念想。”
###四、迷路的小女孩
初夏的午后,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琉璃巷里一片静谧。陈阿公躺在铺子里的藤椅上打盹,突然被一阵哭声吵醒。他睁开眼,看见门口站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脸上全是泪痕。
“小朋友,你怎么了?”陈阿公坐起身,招手让她进来。
小女孩怯生生地走进来,抽噎着说:“我找不到妈妈了。”
陈阿公给她倒了杯水,又从柜台下摸出块糖:“别害怕,告诉阿公你叫什么名字,妈妈叫什么,你们是哪儿的?”
小女孩咬着糖,小声说:“我叫丫丫,妈妈叫王丽,我们是从外地来的,妈妈带我来这儿找爸爸。”
陈阿公皱了皱眉,琉璃巷里没有叫王丽的外地人。他问丫丫是在哪儿跟妈妈走散的,丫丫说就在巷口的公交站牌那儿,妈妈让她等着,自己去买东西,结果等了好久都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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