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种子不在圣库(2/2)
“沉舟湾。我陪你去。”
“你不是来杀我的吗?”
“种子在你身上,我杀你,种子就死了。但种子不止在你身上——零号也有,母体还在沉舟湾。杀了你一个,还有其他两个。”伊凡把木杖往地上一顿,“与其杀你,不如帮你把另外两个也找出来。三份种子凑齐了,一起销毁,才算彻底结束。”
“你这话听起来像是要帮我。”
“不是帮你。”伊凡转过身,走向门口,“是完成阿斯特没做完的事。他放火烧了圣库,但没烧干净。我替他烧完。”
站在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莫克。
“天亮之前出发。我有一艘船,停在港口外面的暗礁区,不会被舰队发现。走黑海航线,到沉舟湾——”
“要多久?”
“顺风的话,四天。”
“不顺风呢?”
伊凡没有回答,推开酒馆的门走了出去。海雾已经散了大半,月光照在港口的水面上,波光粼粼。
吧台边上,诺瓦把铁盒子重新盖好,推到莫克面前。
“这个你带上。阿斯特留下的东西,应该归你。”
莫克接过铁盒子,掂了掂。很轻,里面除了那两张烧焦的纸,似乎还有别的东西。
“还有什么?”
“打开看看。”
莫克打开盒子。纸张面一样的纹路——环形波纹,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阿斯特的封印术式核心。”诺瓦说,“你身上的核心是活的,能使用术式但会消耗封印。这枚戒指里封存的是死的——阿斯特临死前把术式模板刻进了这枚戒指里。它不是用来战斗的,是用来记录的。你戴上它,就能看到阿斯特最后看到的东西。”
莫克拿起戒指,套在左手食指上。
戒指刚碰到皮肤,他的眼前就炸开了一片白光。
然后他看到了火。
从天花板烧到地板的火,从实验台烧到培养舱的火,从阿斯特的身体烧到莫克自己的身体。八岁的阿斯特站在火焰中央,身体已经烧焦了一半,但他还在笑。
他对着面前的空气说话——
“莫克,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活下来了。很好。我赌对了。”
火焰中的阿斯特伸出手,按在莫克的胸口。
“我把种子给你,不是要害你。是因为种子只有在你身上才能活。你是三个人里唯一一个能承受种子的人。我试过,伊凡试过,都不行。种子会反噬,会吞噬宿主的意识。但你不一样——你的身体不排斥种子。种子在你身上,会睡着,会等。”
“等什么?”
“等零号。等你们的妈妈。等三个人都到齐了,种子会告诉你它到底是什么。它不是武器,不是诅咒,不是圣库以为的任何东西。它是——”
阿斯特的声音突然断了。
火势猛地变大,吞没了他的下半身。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语速加快。
“沉舟湾。妈妈在沉舟湾。去找她。找到她之后,一切都会明白。还有——小心伊凡。他是好人,但他走错了路。他以为销毁种子就能结束一切,但种子不能销毁。种子是——”
火焰吞没了阿斯特的脸。
最后一句话,被火舌卷走了半截,只剩下最后几个字——
「——是钥匙。」
白光消散。
莫克眨了眨眼,回到现实。酒馆还是那个酒馆,诺瓦、那个女人、吧台上的羊皮纸和笔记本,一切都没变。但他手指上的戒指在发烫。
“你看到了什么?”诺瓦问。
莫克没有回答。他把戒指从手指上取下来,放进铁盒子,盖上盖子。
“诺瓦。”
“嗯?”
“你守了二十年,以为自己是阿斯特的托付对象。现在真相大白了,你没有托付,你只是个转接器。你会不会后悔?”
诺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那种真的觉得好笑的笑,和莫克刚才的笑一模一样。
“我守了二十年,以为自己在替阿斯特传话。结果话没传出去,传话的人却找上门来了。”他看着莫克,“你说我后悔吗?不后悔。因为如果不是我在这里守着,你永远不会走进这个酒馆。你不走进来,就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他倒了一杯酒,推到莫克面前。
“阿斯特选我当转接器,不是因为他信不过别人。是因为他知道,只有我会傻到在一个破酒馆里守二十年。”
莫克端起酒杯,一口喝完。
然后他站起来,把铁盒子夹在胳膊底下,走向门口。
“天快亮了。伊凡的船在不远的暗礁区。诺瓦,你——”
“我留下。”诺瓦说,“舰队封锁港口的时候,总得有人在这里应付。我在这里待了二十年,全港口的人都认识我。我来拖住舰队,给你们争取时间。”
“拖住舰队,你怎么拖?”
诺瓦从吧台后面拿出一把生了锈的钥匙,晃了晃。
“这个酒馆守着这个酒馆,一半是为了把他的遗言传给你,另一半是为了守着这条密道。如果有一天你需要跑,就从这里跑。”
他把钥匙扔给莫克。
“天亮之前出发。伊凡的船在港口外面,我的密道通到港口外面的礁石区。你们从密道走,不会惊动任何人。”
莫克接住钥匙,看着诺瓦。
“二十年前你救了我,二十年后你又救了我。你欠我的吗?”
“不是。”诺瓦说,“是阿斯特欠我的。他死之前让我照顾你,我答应了。我守了二十年,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兑现我的承诺。现在承诺兑现了,我就不欠任何人了。”
他伸出手。
“走吧。再不走,天就亮了。”
莫克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一下。然后他转身,走向酒馆后门。那个女人跟在他后面,手臂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走路还一瘸一拐的。
“你叫什么名字?”莫克边走边问。
“萨莎。”女人说,“北海第七实验站护卫队副队长。三个月前实验站被毁,我逃出来,一路往南追踪零号的踪迹,前天到了东海。”
“你为什么要追踪零号?”
萨莎沉默了几秒。
“因为零号摧毁实验站的时候,放过了我。”她说,“他杀了所有人,但放过了我。他当时站在我面前,用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看着我,说了一句——你身上有她的味道。”
“谁的?”
“我不知道。但他放了我之后,我闻到了自己身上的味道。很淡,像是某种花香,不是我的,也不是实验站的。那个味道在我身上留了三个月,到现在都没散。”
她抬起手臂,露出缠绕的绷带。
“我追踪零号,不是为了抓他,是为了问他一个问题——她的味道,到底是谁的味道。”
莫克推开酒馆后门。门外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挂着一把锁。他用诺瓦给的钥匙打开锁,推开门。门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
密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酒馆。诺瓦站在吧台后面,正在擦一只玻璃杯,动作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走。”
莫克率先走下石阶。萨莎跟在他后面,铁门在身后缓缓关上,把酒馆的灯光隔绝在外面。
密道里很暗,只有莫克胸口金色珠子发出的微弱光芒照亮脚下的路。海水从石壁的缝隙里渗进来,滴答滴答地响,像是某种倒计时。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密道尽头出现了另一扇铁门。莫克推开门,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外面是一片礁石滩,天色已经开始泛白,远处海面上隐约能看到一艘船的轮廓。
伊凡站在礁石上,木杖插在身边,蓝色珠子在晨光里发出微弱的光。
“你迟了。”他说。
“绕了点路。”莫克走上礁石滩,“船准备好了?”
伊凡指了指身后那艘船。不大,是一艘双桅帆船,船体被涂成了深灰色,混在礁石堆里几乎看不出来。船帆上没有任何标记,船头刻着一个已经被磨平的符号——莫克认得那个符号,是圣库的实验体编号标记。
“这艘船——”
“是阿斯特的。”伊凡说,“二十年前他准备用这艘船逃跑。没跑成。我把它藏了二十年,终于派上用场了。”
莫克爬上船,站在甲板上。东方的海平线上,太阳正在升起,把整个海面染成金红色。
他把铁盒子放在船舱里,然后走到船头,看着北方的海域。
“沉舟湾。出发。”
伊凡拔起木杖,蓝色珠子旋转起来,海风自动灌进船帆。双桅帆船慢慢驶出礁石区,迎着朝阳,向北驶去。
身后,东海港口的轮廓越来越小。远处隐约能看到舰队的旗帜在海面上展开,正在向港口方向集结。
天亮之前,他们离开了。
但不远处的水面下,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这艘船。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粹的金色,和莫克胸口珠子的光芒一模一样。
水面下,一只手伸出来,抓住船舵下方的船板。
那只手的手指上,刻着一行字——
「我会来找你的,哥哥。」
海浪翻涌,吞没了那只手。
船继续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