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气行篇第七十六(八)(1/2)
黄帝躺在寝宫的龙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快半个时辰,愣是一点睡意都没有。他这人天生就带着一股子刨根问底的倔脾气,白天忙着治理天下、教百姓耕种、定历法、造车船,忙得脚不沾地,倒没空想别的;可一到夜里,万籁俱寂,他那爆棚的好奇心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拦都拦不住。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白天没琢磨透的事儿,尤其是岐伯之前跟他讲的人体阴阳、人气运行的道理,越想越迷糊,越迷糊就越想弄明白,不搞清楚,今晚指定是别想合眼了。
实在躺不住了,黄帝一骨碌爬起来,随手披了件素色的外袍,连宫人都没惊动,轻手轻脚就往岐伯的医馆跑。他心里门儿清,整个宫里,能把这些玄乎的医理讲得明明白白的,也就这位医术通天的老御医了,哪怕是半夜叨扰,岐伯也只能受着——谁让他是帝王呢,不过黄帝心里也有点小愧疚,毕竟总半夜折腾这位老人家,实在有点不地道。
医馆的门虚掩着,里面还亮着昏黄的油灯。黄帝轻轻推开门,一眼就看见岐伯正坐在案前,佝偻着身子翻着一卷卷刻满文字的竹简便。老人家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鬓角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些许疲惫的眉眼,手指因为常年翻医简、抓草药,指腹磨出了厚厚的茧子,案边还摆着一碗冒着淡淡热气的草药茶,汤色清苦,一看就是岐伯自己熬的,想来也是忙了一天,刚歇下没一会儿。
黄帝一进门就没忍住,嗓门也没压低,兴冲冲地喊:“岐伯啊岐伯,你快别忙活了!我这心里堵得慌,又有个事儿非得问你不可,不问清楚我今晚铁定睡不着!”
岐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哆嗦,手里的竹简便都差点掉在地上。他抬头一看,见是深夜造访的黄帝,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瞬间就绿了,心里那叫一个叫苦不迭,疯狂吐槽:“我的陛下啊!您白天管着天下万民,操心粮草、操心战事、操心百姓温饱,这就够累的了,晚上能不能放过我这把老骨头?我这御医当的,比宫里最忙的杂役还累,天天被您追着问东问西,再这么下去,我这头发都得掉光,身子骨都要被问散架了!”
心里的吐槽归吐槽,岐伯可不敢当着黄帝的面说出来,赶紧放下手里的医简,颤巍巍地起身行礼,语气恭敬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陛下深夜驾临,臣有失远迎,不知陛下有何垂询?尽管吩咐,臣知无不言。”
黄帝摆摆手,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径直走到案边的凳子上坐下,压根没把自己当外人。他伸手指了指殿外那台精致的铜壶滴漏,一脸认真地说:“我刚才站在寝宫外面,盯着这漏水的玩意儿看了好半天,看着看着就突然琢磨出一个问题来。你之前跟我讲过,人气这东西,白天走阳、夜里走阴,太阳一落山,人气就开始往身体里面缩,对吧?可我就纳闷了,你说的那个‘水下四刻,人气在阴分’,到底是个什么道理?你可别跟我讲那些文绉绉的大道理,我听不懂!就得讲得通俗点、好玩点,最好能让我听了就笑,笑完还能牢牢记住,这才叫本事!”
岐伯一听这话,悬着的心瞬间就放了下来。还好还好,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怪问题,这个关于人气运行的道理,他早就烂熟于心了。可他也太了解黄帝的脾气了,这位帝王的好奇心一旦被勾起来,不追根究底问到天亮,绝对不会罢休。要是讲得太枯燥,黄帝肯定不满意,还得接着追问;要是讲得太玄乎,黄帝又听不懂,到头来还是得反复解释。
思来想去,岐伯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决定放弃那些晦涩的医书话术,用最接地气、最爆笑、跟唠家常似的方式,把《灵枢·卫气行》里的这段医理,给黄帝讲得明明白白、透透彻彻。
他笑着看向黄帝,先抛了个通俗易懂的比喻:“陛下,咱们打个比方,您就把咱们人的身体,当成您治理的这座皇宫,您看行不行?”
黄帝眼睛一亮,立马点头:“行啊!这皇宫我天天待着,里里外外门儿清,这个比喻好,一听就懂!”
岐伯接着往下说:“那咱们就这么定了。这座人体皇宫啊,清清楚楚分两大块——外面的地界是阳,里面的内宫是阴。外面的城墙、宫门、长长的巡逻道,还有各个偏殿的外院,对应的就是咱们身上的三阳经,太阳、少阳、阳明;而里面的寝宫、内殿、藏着宝贝的库房,还有心肝脾肺肾这五脏六腑,就是咱们说的阴分,是人体最核心、最私密的地方。”
黄帝听得津津有味,赶紧追问:“妙啊!这个比喻太形象了!那你说的人气,又是什么东西?”
岐伯哈哈大笑,语气越发轻松:“人气啊,说白了就是皇宫里的御林军、巡逻侍卫!您想啊,白天太阳一出来,天光大亮,外面的世界热闹又危险,这些侍卫就得全都跑到外面去,站岗、巡逻、看门,防着小偷进来偷东西,防着野兽闯进宫里,还得防备敌人来进犯,时时刻刻守着皇宫的安全。这就叫‘人气行于阳’,人气全在身体外面忙活呢!”
黄帝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我懂了我懂了!难怪白天人精神头足,能跑能跳、能干活能打架,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原来是因为这些‘侍卫’全都在外面站岗,精气神都外放了!”
岐伯赞许地点点头,顺着话头往下说:“陛下英明!那咱们再接着想,到了傍晚,太阳下山了,天一下子就黑了,外面又冷又暗,还到处都是看不见的危险,这些忙活了一整天的侍卫,是不是也该下班休息了?”
黄帝想都没想就应道:“那肯定啊!换谁谁愿意大半夜在外面吹风受冻?就算是铁打的侍卫,也得歇一歇啊!”
岐伯一拍手:“对喽!这就是‘水下一刻、二刻、三刻、四刻’的道理所在!”
黄帝的好奇心更重了,往前凑了凑,追问道:“那你快说说,这水下一刻到四刻,分别是怎么回事?我对这计时的法子,也有点迷糊!”
岐伯耐心解释道:“咱们现在没有钟表,全靠这铜壶滴水计时。一整个白天加一整个黑夜,一共是一百刻,一刻差不多就是现在的十四五分钟。所谓‘水下’,就是从太阳彻底落山,铜壶开始正式滴水计时的那一刻算起。水下一刻,侍卫们刚结束白天的巡逻,还在宫墙外面磨磨蹭蹭,有的收拾兵器,有的跟同伴唠嗑,有的还想再摸会儿鱼,这时候人气还在太阳经上;水下二刻,侍卫们慢悠悠走到宫门口,准备进门,这时候人气就到了少阳经;水下三刻,侍卫们进了大门,还在院子里晃悠,没急着回内宫,这时候人气在阳明经;等到了水下四刻——得嘞!侍卫们彻底不磨蹭了,一个个收起心思,全都撤回内宫,回到各自的寝宫,躲进五脏六腑里好好休息,这就是咱们说的‘人气在阴分’!”
黄帝听得眼睛都直了,一脸不可思议:“我的天!原来这么简单?我之前还以为是什么玄之又玄的大道理,搞了半天就是侍卫下班回内宫啊!”
岐伯笑着摇摇头:“本来就不玄乎,都是后人把这些简单的道理讲得太复杂、太玄乎了。陛下您就记一句最实在的:水下四刻,就是天黑以后差不多一个钟头,人体的阳气彻底收回到身体里面,阴气开始正式当家做主的时刻!”
黄帝点点头,又想起一个问题:“那人气到了阴分,具体是在哪个‘阴’里待着?总不能瞎转悠吧?”
岐伯解释道:“阴分最核心的地方,就是足少阴肾经。肾就好比是侍卫们的大本营、老宿舍,是人体元气藏得最深、最安稳的地方。侍卫们下班,第一站肯定得回肾这个大本营歇脚,然后再轮流去心、肺、肝、脾这几个‘宫殿’转一圈,挨个休息修复,这就是医书上说的‘卫气夜行于阴,始于肾,周五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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