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决战阿格罗哈城外(上)(2/2)
五头战象依次现身。它们额前覆着皮革和铜片拼成的护甲,肩颈两侧垂着粗麻编织的护帘,象牙外套着短而厚重的金属护具,在灰白天光下泛着冷光。
最前方那头战象的颈后伏着一名御象人。后方的低矮木架中,苏利耶玛蒂单膝跪坐,左肩伤处仍缠着厚厚的布带,手中握着一根指示方向的短杖。她没有亲自控象。但这座营,她比许多守军都更加熟悉。南门后方有几层临时拒马。左边是草料车场,右边是运送油盐的车道。再往里,便是通向主粮仓的宽阔营道。前夜象乱时,南门内侧几辆堵门的木车曾被撞坏,重新摆放以后也只是勉强以木桩和绳索固定。只要推开南门,后续部队便能直扑粮仓。守军认出了那五头战象。
一名士卒惊恐地喊道:“是前夜逃走的象队!”
这句话比“敌军战象”更加令人恐慌。那是原本属于他们阵营的巨兽。前夜,它们曾在大营中踩死数百人。如今,这些熟悉的庞然巨物又披着敌军临时加装的甲具,回到了南门之外。
罗阇耶波罗听见南门告急,脸色终于变了,“把中军第一、第二预备队调往南门!”
一名副将迟疑道:“将军,您方才说中军预备队不能动——”
罗阇耶波罗厉声打断他:“南面是战象!南门一破,粮仓和草场都保不住。先调两队,其余两队仍守高台!”
命令传下,中军第一批两千余名预备步卒迅速向南移动。高台附近的兵力随之削弱,却仍留下两支预备队和王族亲卫。这道命令并不荒唐。但它成为了罗阇耶波罗此战最致命的决定。不是因为他懦弱,也不是因为他愚蠢,而是因为他能够调动的每一支兵马,都已经被李漓算进了这场突袭之中。
苏利耶玛蒂举起短杖。五组御象人同时发出急促的催象声。
战象开始向前。起初只是缓慢加速。巨大脚掌落在硬地上,地面随着步伐一下下震动。待接近营门时,御象人改变呼号,五头象逐渐拉开距离,不再并排冲撞,而是依次逼向门前的拒马和木车。
南门守军疯狂放箭。箭矢敲打在象甲和护帘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有些箭扎进象耳、肩颈和未被遮住的皮肤,吃痛的战象发出沉闷嘶鸣,却仍在御象人的驱赶下继续前进。
苏利耶玛蒂伏低身体,短杖直指营门,“推开它!”
最前方的战象没有以头颅正面撞击门板,而是略微侧过身体,将覆着甲片的额角和肩部狠狠干进门缝与拒马之间。御象人不断催逼。巨象以全身重量向前推挤。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后方几辆堵门木车也被推得缓缓滑动。两名试图撑住车轮的士卒躲闪不及,被车辕顶倒在地,胸口当场塌陷。第二头战象紧接着压上。它将套着护具的象牙探入已经扩大的缝隙,猛地挑开一根横木,又以肩膀抵住门扇。绑在车架上的湿麻绳接连绷断,门后的拒马向两侧倾倒。第三头战象随后推入。
第一声巨响传来时,苏利耶玛蒂肩上的伤口便被震得重新裂开。温热的血从布带下缓缓渗出,她却仍没有放下短杖,“继续!”
最前方战象再次发力。门闩终于断裂。两扇木门连同后方已经松动的车阵一起向内倾倒。巨大的门板砸进守军队列,压住数人。尚未倒下的士卒本能后退,却与从中军赶来的援兵撞在一起。前后两股人挤在狭窄营道内,谁也无法展开兵器。
因杜摩蒂在象群后方高举砍刀,“巨象营前队,进去!”
三百余名贾特乡勇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紧跟战象冲过门洞。他们手中的兵器极为杂乱,有军矛、猎叉、砍刀,也有长柄镰、厚木棍和拆掉农具头重新装配的钩刃。然而,他们对这种狭窄而拥挤的群斗极为熟悉。前排举盾顶撞,后排以长杆从肩头上方乱刺,还有人挥动钩叉,专门勾住敌军盾沿、腰带与脚踝,向外猛拖。
被勾倒的人刚刚落地,几根短矛便同时扎下。一名迦哈达瓦重步士卒陷在人群中,盾牌刚挡住正面砍刀,脚腕便被铁钩套住。两名贾特乡勇同时后拉,他仰面摔倒,头盔重重撞上断裂的门板。
第三人举起木槌,狠狠干向他的面门。头盔立刻凹陷下去。
因杜摩蒂踩过尸体,一刀劈中一名持矛军官的肩颈。刀刃被骨头卡住,她双手握住刀柄,狠狠向下压,直到那人的手臂彻底垂落。她回头看见后续人群仍在向门口涌来,立刻厉声喝道:“后队停住!别全挤在门口!给战象和虎贲营让路!”
巨象营后队随即分向两侧,等候门洞被彻底清开。
波巴卡率虎贲营紧随其后。与巨象营的喧闹冲杀不同,虎贲营进门时几乎没有喊声。重步兵以百人为一队,进入营门后立刻向左右展开,盾墙沿营道铺开,长枪从盾牌缝隙间平稳伸出。一队迦哈达瓦步卒从右侧反冲,刚越过倒塌的车架,虎贲营盾墙便迎面压上。盾牌相撞,前排士卒同时弯腰发力。迦哈达瓦人的阵线向后晃动,虎贲营后排长枪随即从盾隙间递出。枪尖刺入面门、喉咙和胸甲缝隙。第一排敌军倒下以后,虎贲营没有加速追赶,只踏着稳定步伐继续推进,将守军一层层推离南门。
波巴卡沉声下令:“门口清空。后队分批进营。”
鳄鱼营则从南墙东侧的一条排水沟突入。福提奥斯早已派人查明,那条沟渠为了排出前夜象栏中的积水,临时被挖宽了许多,外侧只铺着几块木板,缺口还没来得及重新封死。几名鳄鱼营士卒钻进沟中,以短斧劈开木板,从营墙下方爬入。他们没有攻击南门守军。目标是营内道路。鳄鱼营沿帐篷与车队之间的小路快速推进,分成若干小队,抢占南营通往粮仓、草料场和中军的数处路口。他们把盾牌并排架起,又将翻倒的车架拖到道路中央,很快筑出数道临时阻挡。从中军赶来的援兵因此被堵在狭窄营道内。前方士卒试图搬开车架,侧面帐篷后却忽然冲出鳄鱼营刀手。短刀贴着盾牌边缘刺入腰腹,得手后立即后退。守军想追,又撞上另一队从侧面掷来的标枪。福提奥斯并不求杀伤最多。他只要让南营和中军彼此看得见,却始终接不上。
阿尔图克的黑狼营则从更靠西的破损围障翻入营地。他们没有固定队列。有人用钩索爬墙,有人钻过栅栏下方的缺口,还有人直接藏在巨象营冲锋扬起的尘土后方,跟着牲畜与溃兵混进营中。进入营地以后,他们立刻分散。
阿尔图克不断重复着同一道命令:“粮仓、油车、草场、箭杆库!碰见硬阵就绕!别把命浪费在一群穷兵身上!”
一股黑狼营士卒扑向草料车场。两名守卒提刀阻拦,前面的人立刻后退。守卒以为他们畏战,刚追出几步,草车后便飞出两条绳套,分别勒住他们的脖颈和手臂。几人同时用力,将两名守卒拖倒。另一人扑上去,割开了其中一人的喉咙。油车附近还有十余名守军死守。黑狼营没有正面强攻,而是先割断拴牛的绳索,又在牲畜身后刺了几刀。受惊的牛群拖着车辆横冲直撞,守军阵形顿时被冲散。黑狼营士卒趁乱砸开油瓮,把油泼在干草、木轮和车棚支柱上,却暂时没有点火。他们在等统一的信号。
南门失守以后,罗阇耶波罗终于把剩余的第三、第四预备队也调向南面。高台附近的兵力随之大幅减少。
这正是李漓等待的时刻。
大营北侧,博格拉尔卡伏在坡顶,从枯草间望向中军。高台附近原本密集的盾阵已经稀疏了大半,数队亲卫正匆忙向南奔跑。主将旗下只剩王族随从与不足千名精锐。泽维尔牵着马来到博格拉尔卡身侧,说道:“可以了。”
利奥波德也从另一侧赶来,“北门守军都在看南面。”
博格拉尔卡没有立刻回答,她抬头望向中军那面高大的日轮旗。前几日,凤凰营曾在战象冲击下吃过重亏。许多士卒被踩死、撞死,有些人的尸体甚至没能完整找回。今日,那些战象已经站在自己这一边。而钱德拉德瓦的中军主旗,就在大营中央。
博格拉尔卡缓缓拔出长剑,“泽维尔,先搅乱北门。”她又看向利奥波德。
“利奥波德,从东北侧撞开牲畜围障。”
随后,她转身面向伏在雾后的凤凰营。最前方是重盾手和刀斧手,后方的弓手、弩手已经完成准备。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命令。
“凤凰营跟我走中路。”博格拉尔卡用剑尖指向中军主旗,“进去以后,不许追散兵,不许钻帐篷,不许抢财物。”她停顿了一下“我们要做的就是:杀守将。砍主旗。”博格拉尔卡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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