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大元负尽天下人(1/2)
草原风轻,长天碧蓝。
一匹通体油亮、筋骨强健的枣红色骏马,缓步踏过青草地。
马背上载着两人。
前侧是年少的李文忠,手握缰绳,目光沉静望着无边草场。
身后环腰抱住他的,是草原少女其其格。
其其格生得极美,
眉眼干净纯粹,皮肤是草原日晒的浅麦色,眼眸像漠北最澄澈的湖水。
发丝被草原长风吹散,轻轻贴在脸颊,
一双明亮的眸子,此刻却藏着化不开的忧愁。
这匹枣红马,是其其格家里仅剩的一匹好马。
家里牛羊被元人千户抢走大半,父兄被强征去远方徭役,生死未卜,
偌大部落,只剩老弱妇孺苦苦撑着残生。
春风吹过草原,芳草摇曳,
明明是最美的时节,整片大地却透着压抑的死寂。
其其格将脸颊轻轻贴在李文忠后背,
声音轻柔,带着一丝颤巍巍的软糯:
“文忠哥哥,你们中原的乱世,是不是也和我们草原一样苦?”
李文忠指尖微微一紧,放缓马速,轻声回道:
“中原苦,兵戈不休,年年征战,百姓流离。”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
“可中原之乱,是天下逐鹿、兵祸连连。
你们草原之苦,是自家朝廷,生生压榨、活活逼死子民。”
其其格沉默许久,轻声苦笑:
“外人都觉得,我们蒙古人天生牧马放羊,自在逍遥,驰骋草原,无拘无束。”
“可没人知道,我们牧民,从来不是草原的主人。”
“大元的王爷、千户、万户,才是草原的主人。”
李文忠微微侧目,他何尝不懂!他的一家都是元人逼死的。
其其格望着远方空旷的草场,眼底泛起水雾,字字心酸:
“每年春天,水草刚青,元人便来征税。
牛羊十头抽七头,剩下三头,不够族人过冬。”
“水草最好的土地,全被权贵圈占。
我们只能去贫瘠荒滩放牧,牲畜日日瘦弱。”
“部落少年,年年被强征入伍,远赴天南地北打仗,十去不回。”
“部落女子,稍有姿色,便被权贵掳走,终生不得归乡。”
说到此处,她声音微微哽咽:
“我们世代牧马、世代臣服、世代供养大元。
可百年下来,大元从未把我们当子民,
只把我们当牛羊、当奴隶、当取之不尽的苦力。”
李文忠静静听着,心中翻起滔天波澜。
他自幼饱尝乱世苦难,见惯官吏暴虐、兵匪横行。早就想报仇雪恨。
可马昕不断教导他,天下苦人不分地区。
今日亲耳听闻漠北牧民的绝境,
才真正看透大元亡国的根本——失尽民心。
上位奢靡无度,下层压榨入骨。
对内残杀本族,对外苛待百姓。
看似疆域万里、铁骑无敌,实则早已人心尽失、千疮百孔。
李文忠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少年人的悲悯,
也藏着眼底初生的壮志:
“天下江山,从来不是铁骑守出来的。”
“不恤民力、不存仁善、暴虐横行,再强的王朝,终有崩塌之日。”
其其格抱紧他的腰身,风吹得她衣袂翻飞,轻声问:
“文忠哥哥,你是汉人,日后你们汉人起兵,会不会……
也来打我们草原?
会不会也屠我们部落、抢我们草场?”
这句话,问得极轻,却藏着草原子民代代相传的恐惧。
也如一阵针一样,扎入他的心。
李文忠心头一软,缓缓摇头:
“乱世征伐,伐的是暴君、灭的是暴政、诛的是无道权贵。”
“天下百姓,无论汉人、蒙古人、胡人,皆是乱世牺牲品。”
其其格抬头,望着少年清俊坚毅的侧脸,眼眸亮起一丝微光:
“真的吗?
我从小到大,听的都是厮杀、掠夺、仇恨。
草原部落之间互相攻伐,元人官府肆意屠戮,
我以为,天下所有人,都是只会争抢杀伐。”
李文忠勒住枣红马,骏马止步于青青草场中央。
天地辽阔,四野无人,唯有长风呼啸。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少女,轻声道:
“人有善恶,不分族群。”
“王朝有兴衰,不分夷夏。”
“暴虐的是大元朝廷,不是草原百姓。”
其其格怔怔看着他,良久,轻轻一笑,眼底忧愁散去少许:
“文忠哥哥,你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年少的情愫,总是在乱世绝境里悄然生根。
茫茫漠北,千里荒芜,人人自顾不暇、苟延残喘。
枣红马静静立在风中,两人并肩马背,看长天流云,看芳草无边。
可温柔终究短暂,乱世从不容儿女情长。
片刻安宁过后,远处草原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呵斥声、女子哭声。
其其格脸色瞬间一白,身子微微发颤。
李文忠眼神瞬间冷冽:“是元人?”
“是千户的兵!”
其其格声音发慌,“每过几日,他们便会巡掠草场,随意抢夺、随意抓人!”
话音未落,数十骑元兵策马狂奔而来,甲胄鲜明、弯刀出鞘,神色凶悍暴戾。
为首一名百户模样的胡人将领,目光扫过草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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