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缘份与夫妻(14)(2/2)
曹山虎摸了摸老人的脉搏,又用听诊器听了听心肺,脸色沉了下来:“是急性心梗,拖不了俩钟头。”
张艳玲的心猛地一沉,目光落在曹山虎背着的药箱上——里面的硝酸甘油和速效救心丸,怕是镇不住这急症。她突然想起那个黑陶罐:“老村医的‘伏天丸’!”
曹山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可《草药志》上说……”
“管不了那么多了!”张艳玲转身就往卫生室跑,风把她的辫子吹得飞起来,“老村医说‘医者仁心,当以苍生为重’!”
等她抱着黑陶罐跑回来,曹山虎已经给老人做上了胸外按压。张艳玲手抖着揭开红布,捏碎一粒药丸,想往老人嘴里送,却被曹山虎拦住了:“等等!”他从药箱里翻出个小秤,小心翼翼地把药丸分成三份,“老村医的字里藏着话,‘救急不救穷’,说明药力太猛,老人身子虚,用三分之一就够了。”
药丸化在温水里,呈深褐色。张艳玲撬开老人的嘴,一点点喂进去。没过多久,刘大爷的喉咙动了动,发出声微弱的咳嗽,脸色也渐渐缓过来些。
“管用了!”二柱娘在旁边拍手,“老神仙显灵了!”
曹山虎松了口气,额头上的汗滴在白褂子上,洇出大片湿痕。他看着那罐药丸,突然想起在省医院时,王主任总说“医生要相信科学,别信那些歪门邪道”,可此刻,这百年前的药丸,却实实在在地从鬼门关拉回了一条命。
后半夜,镇上的救护车才到。大夫检查完刘大爷,对着曹山虎和张艳玲直竖大拇指:“你们这急救做得太及时了!再晚十分钟,神仙都难救!”
送走救护车,两人往卫生室走。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踩在被晒得发烫的地上,像踩着块暖烘烘的烙铁。张艳玲突然停下脚步,看着曹山虎:“你说,老村医他师父说的‘损修为’,是真的吗?”
曹山虎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全是汗,凉丝丝的。“管它真的假的。”他的声音很稳,带着柴火的温度,“咱救了人,心里踏实,比啥都强。”他顿了顿,从兜里掏出个东西递给她——是枚用艾草梗编的小戒指,梗子还带着点湿意,“刚才在刘大爷家后院摘的艾草,编了个这,不算值钱,却比那药丸实在。”
张艳玲把戒指戴在手上,艾草梗有点扎,却带着股清苦的香。她想起老村医的《草药志》,想起那黑陶罐上的“平安”二字,突然明白,所谓的“修为”,或许不是啥玄乎的东西,而是医者心里的那份念想——守着一方人,护着一方平安,哪怕付出点啥,也甘之如饴。
回到卫生室,灶房里的艾草水还温着,薄荷的清香漫了满室。曹山虎重新封好黑陶罐,放进老村医的旧木箱里,旁边摆着那本《草药志》,像给老物件找了个伴。
张艳玲坐在灯下,给戒指上的艾草梗缠了圈红绸——是从红门槛上剪下的碎布,红得像团小火苗。她看着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绿,突然觉得,这枚草戒指,比城里那些金的银的,更让她觉得踏实。
窗外的蝉鸣又响起来,聒噪得很,却衬得屋里格外静。张艳玲知道,这平安村的日子,就是由这些老规矩、老物件、老情分串起来的,像艾草水的热气,看似平常,却能熨帖人心,把岁月熬得暖暖的,带着化不开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