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缘份与夫妻(15)(2/2)
张艳玲的心跳漏了一拍,想起在省医院的那个冬天,她把晒干的艾草装进布包里,塞给他说“能驱霉气”,结果他挂在床头,被同屋的大夫笑“曹山虎成了药罐子”。那时他红着脸把布包往床底下塞,却在她走后又挂了回去,白大褂的袖子蹭过布包,像在偷偷打招呼。
“早该被扔了。”她低下头,假装拍身上的饼子渣,“艾草放久了会生虫。”
“不会。”曹山虎的声音很肯定,“俺临走时收起来了,放在木箱最底下,跟那枚山桃核搁在一起。”
夜风渐渐凉了,吹得药圃里的薄荷籽簌簌落。张艳玲把剩下的布包收进屋里,看见案上摆着老村医的旧木箱,里面除了那罐伏天丸,还多了些新东西:她画的草药图,曹山虎磨的药杵,还有两人合编的《平安村常见病方》,纸页上沾着点艾草汁,像老书的批注。
“对了,”曹山虎突然想起什么,从药箱里翻出个小纸包,“老马叔给的槐籽,说让咱试试种在药圃边上,明年说不定能长成小树苗。”
纸包里的槐籽黑亮亮的,像撒了把小黑豆。张艳玲捏起一粒,放在手心看了看:“老槐林的籽,肯定能活。等长成树,夏天就能在底下乘凉,给病人号脉。”
两人拿着小铲子,在药圃最边上挖了个坑,把槐籽埋进去,又浇了点井水。曹山虎用脚把土踩实,像在盖印章:“等咱从省城回来,说不定就能看见芽了。”
张艳玲蹲在旁边,看着那片新翻的土,突然想起刘梅信里的话:“说外科新来了个博士,总说咱这的土方子不科学,结果上次治一个褥疮病人,用了进口药膏没好,最后还是用咱村的艾草灰敷好的。”
曹山虎笑了:“科学不科学,得看管用不管用。老村医说,能治病的就是好法子,管它是土方还是洋方。”他摸了摸她的头,指尖带着槐籽的清苦,“就像咱,在村里守着卫生室,不去想城里的高楼,日子也能过得踏实。”
张艳玲没说话,只是往土里又埋了几粒薄荷籽。她知道,这些籽埋在土里,就像她和曹山虎心里的念想,不管是对省城的好奇,还是对老村医的怀念,都会在平安村的土地里生根发芽,长出属于自己的模样。
夜深了,卫生室的灯还亮着。张艳玲坐在灯下,给《平安村常见病方》添新内容,写的是“槐籽茶治头晕”,旁边画了棵小小的槐树,树下站着两个人,一个拿着听诊器,一个捧着草药篮,像她和曹山虎的影子。
曹山虎坐在旁边磨针,银针在油灯下闪着光,他磨得仔细,时不时用手指蹭蹭针尖。“明天去给三婶的娃打预防针,顺便把薄荷籽给她送去,让她种在窗台上。”
“嗯。”张艳玲抬头看他,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别忘了提醒她,春天发芽时要多浇水。”
窗外的风带着槐籽的清苦,吹过红门槛,在屋里打了个转,又飘向远处的老槐林。张艳玲知道,不管去不去省城,不管种不种新树,她和曹山虎的日子,都会像这埋在土里的籽,踏踏实实地往下扎,往上长,带着药香,带着念想,带着对这片土地的眷恋,慢慢铺陈开,长出属于平安村的、独一无二的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