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博通公司(1/2)
苏姿凤送到唇边的茶盏停住了。
那停顿持续了整整两息,直到茶汤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瓷壁渗到指腹上,她才垂下眼帘,缓缓啜了一口,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将茶盏放回案上。
但她心里那根弦,已经被拨到了极致。
三井和住友。这两个姓氏在日本的重量,苏姿凤作为常年在全球半导体供应链中游走的人,再清楚不过。
三井物产、三井住友银行、住友金属、住友化学——这些名字几乎渗透了日本工业的每一条命脉。普通人能接触到其中一家,便已是极深的根基;能跟其中某一位核心人物交好,足以在东京的财界说得上话。
而“接手三井和住友家族”,这句话已经不仅是“交好”了,那是踏入整个日本旧财阀权力中枢的大厅。
江延年说三井高雄“刚刚接手三井和住友家族”,还说他“底下管理混乱”,要龟章一男“有空去多帮帮他”——这是朋友之间的搭把手?还是三井高雄就是他江延年的人?龟章是被派去给新上任的三井住友家主当辅政大臣?
一个二十出头的华人青年,坐在安田家的老宅里,身边守着一位茶道美人,身后站着一个表面寡言的技术天才、实际上却是统领数万人的吉川会会长。他轻描淡写地吩咐他,去帮三井住友的新家主整顿家业。
苏姿丰忽然觉得,Ad那三成股份,可能不过是这人棋盘上最不起眼的一角。
苏姿凤装着没听见,继续说道:“第四个人选:陈福阳,马来西亚华人,麻省理工机械工程学士、硕士,哈佛bA。早年在百事可乐、通用汽车做财务高管——江先生听听就知道,这个人从根子上就不是技术出身,他玩的是钱。”
江延年微微颔首,没有打断。
苏姿丰继续道:“2006年,KKR联合银湖资本把安华高从安捷伦手里拆出来,请了陈福阳当cEo。当时的安华高,市值不过三十来亿美元,做的是光电器件、射频芯片这些不起眼的生意。
换作别人,能把这家公司经营好已算本分。但陈福阳的胃口不在经营上——他把安华高当成一张杠杆的支点,开始了他的蛇吞象棋局。”
她顿了顿,像在措辞,又像在回味那人的手笔:“前年,他拿安华高的股权和现金流作抵押,扛着几十亿债务,一口吞下比他体量还大的艾萨华(LSI)。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消化不良,他却转头就把LSI里跟主业无关的部门拆了卖,收回一大笔现金,再把剩下的存储和网络芯片业务揉进安华高的骨架里。一顿饭吃完,债填了大半,公司反而胖了一圈。”
江延年目光微动,指腹停在杯沿上。
“今年五月,他又干了件更大的事——宣布三百七十亿美元收购博通。三百七十亿。”
苏姿丰把数字咬得清楚,“安华高自己的市值,连这笔交易对价的三成都不到。他用自己的股份加现金作饵,剩下的全靠银行贷款和债券市场来填。等于拿一根绳子去捆比自己粗三倍的象,绳子还是问别人借的。”
她停了一下,声音里透着一种行家才有的复杂情绪:“可这头象,偏偏就被他捆住了。博通董事会已经举手,监管也在走流程,按眼下节奏,明年第一季度就能交割。一旦落定,新博通的体量直接跻身全球半导体前五。陈福阳出的自有资金,怕是连零头都算不上——但他就是能让华尔街心甘情愿地把赌注压在他身上。为什么?因为他每次都赢,赢完了,债主们都能满载而归。”
她抬眼看着江延年:“江先生,陈福阳这个人,不靠技术立身,不靠工艺建堡垒,靠的是纯粹的资本意志和对现金流近乎冷酷的嗅觉。他每收购一家公司,第一件事就是砍成本、调结构、把利润率做给华尔街看。黄仁勋是要当主人,陈福阳则不同——只要价码摆得清楚,他是愿意与你坐在同一张牌桌上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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