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失去的意义（2/2）
这小猫精，道行不深，若早来此处，别说自己了，钱雀也早就发现了，该是与他无关……
歆羡这般想着，又看着他那身如筛糠的样子，微微舒了口气。
“知道了，你走吧。”
说罢，又一挥手，这才将少隹收了回来，有些吃力地重新坐回书岚的身边。
只见那土地站在原地迟迟不走，抓着自己的衣角踌躇不前，似有话要说，却又不敢。
歆羡扭头看他那别扭的样子，许是被刚刚的自己吓到了，无奈叹了口气。
“怎么了？还有何事？”
“啊！小，小人……小人在山里还有处僻静的住所，不知大人……愿意移步于此休息吗……”
……
不得片刻，一处简易的农家小宅已近在眼前。
歆羡和土地公，一左一右，抬着书岚进到厢房里。见着书岚安稳躺在床上，歆羡也便放下心来。他就近找了把椅子坐下，就这么看着书岚出神。
那土地公不敢打扰，默默退出屋子，小心翼翼地关上门，转身朝着厨房去了。
只是还未走进厨房，厢房中便起了动静。
“师兄？……师兄！……”
“嘭！”地一声，只见厢房的屋门大开。秦书岚慌张地走出厢房，转身朝着歆羡深鞠一躬。
“多谢大人的救命之恩，在下不过是仙鹤观的一介小道士，怎担得起大人的‘师兄’呢？”
“师兄……我是清珏，王清珏！您，您不认得我了！？”
“在下确实有位小师弟，可他早已离世多年，在下此番前来，便是来探望他的遗妹，只是不知怎么在半路晕倒，恐是受了林中瘴气所为，幸得大人相救……”
书岚说着话，微微皱起眉头，似在努力回想这一切的来龙去脉，最终他摇摇头，以失败告终……
“……大人身在神位，在下苦思许久，实未能记起与大人这般身份之人，有师门情谊。还望大人明查，莫要辜负了大人的期待。若大人需要帮助，在下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以报救命之恩。”
听到书岚这惶恐又诚恳的话语，歆羡如鲠在喉。
“……没，没关系，记不起也没关系，只要师兄没事就好了……先容我送您下山吧……”歆羡尽力压抑住心中的震颤，平静地朝书岚说道，伸手想要扶他。
只见书岚受宠若惊，急忙后退了好几步，又朝着歆羡深施一礼。
“怎敢劳烦大人！……此处离山脚已是不远，在下自行下山便可，还望大人驻足，仙鹤观秦书岚，就此别过……”
千恩万谢的话，歆羡早已听不清了，书岚的身影在他眼中渐行渐远，甚至变得模糊。
“大人！大人！！……”
耳边传来那小猫精慌张的叫喊声，可歆羡已管不了太多，眼前骤然一黑，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随后的事情，他也不清楚了，只知道自己的意识在飞速地下沉，好似要探进那无间地狱中去。
今日发生的一切都透露着诡异与危险，就好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他一步步推入重重深渊之中……所以，这也是报应吗？这也是报应吧……一天之内，朋友，亲人，甚至自己，全都失去了。
……
没有梦，什么也没有，只有身体里冲入的一丝暖流，如同一缕细微的烛火，虽然微小，却也足够融化身体里的寒冰……
歆羡再次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有些熟悉又陌生的屋顶。
看来自己应该还躺在那土地公的小屋里，果真是不争气，竟会突然晕倒……
歆羡有些懊恼地想着，身体的感知渐渐恢复，只觉有人正握着自己的手，很温暖。他赶紧回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的床头竟然站满了人，有大有小，都是修炼未深的小妖精。
歆羡顿时一懵，瞬间坐起身来。那些小妖精急忙向一旁躲去，都有些怯怯地盯着自己看。
“大人醒了。”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声，那些小妖突然都兴奋了起来，一边重复着，一边互相庆祝。
“太好了，大人醒了。”
“太好了。”
“太好了。”
……
这场景，有些诡异，直把歆羡都看傻了，他正想找个人问问，才发现自己的手上还残存着这些小妖的灵气，感受到一股股暖流从手心处融进身体，竟然是缓和了伤势。
难道说……
“你们……刚刚是在为我疗伤吗？”
听到歆羡的问话，一只小花妖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朝他点了点头。
歆羡看着她，只觉有些熟悉，却一时又想不起来。只见这小花妖的手上绑着绷带，看样子也受了伤。看到她这样，歆羡微微皱了皱眉头。
这些小妖精修为尚浅，自己的伤势还照顾不过来，怎么还花费灵力为自己疗伤呢？？
歆羡一时想不通，心里还有些过意不去，他赶紧一打响指，一丝真气从指尖划过，飞进小花妖的手中，瞬间治好了她的伤势。
“谁让你们替我疗伤的？先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还有谁受伤了？赶紧站出来。”
那些小妖精听到歆羡的问话，左看看右看看都默默不说话地躲到一边去了。歆羡瞧着他们的反应，哭笑不得，无奈叹了口气。
只听“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只见土地公端着一堆药瓶子进到屋来，见着歆羡起身，也有些兴奋起来。
“大人您醒了！大人身体还好吗？小，小人带了些丹药来。”
“我无碍，这些东西，你还是自己留着。还是先解释解释他们是怎么回事吧。”
那土地公愣了一下，朝屋中的小妖精们看去，这才反应过来。
“哦！回大人的话，这些小妖都是来感谢大人的救命之恩的。”
“救命之恩？”
“是啊，大人两日之前，不是捣毁了乌鸦精的老巢吗？他们都是被那乌鸦精关起来的小妖，还好大人及时把他们救出来了。”
听他这么一说，歆羡才猛然反应过来。难怪看见那小花妖眼熟呢！
“原来是你们……”
“是啊，他们找到我的庙里，说当时只顾着逃命，未能当面感谢您的救命之恩，所以才来找小人想想办法。不过他们修为尚浅，也不敢随小人入地府找您，幸好当时有驱魔殿的朋友在庙里休息，他说您正好告假没有回殿里，所以小人这才找上山来碰碰运气……绝，绝对没有冒犯大人的意思！！”
那土地公解释到最后，正想起山上那一幕，顿时又有些害怕了，差点又要跪在地上。
“没关系，我知你无心。”
歆羡说着，眼疾手快将他扶住了，才没让他真的跪在地上。
知道了来龙去脉，歆羡心中百感交集，他缓缓朝他们走过去，蹲下身子，认真看着他们，微微一笑……
这一刻不知为何，歆羡觉得格外温暖，仿佛有很多人拉着自己的手，将他从寒冷的深渊之中拉回阳光普照的大地。
“多谢你们的好意，你们的心意我心领了。这些是我……驱魔殿的分内之事，该是我向你们致谢，没有责备我们的失职……”
“感谢，感谢神君，救命之恩。”
歆羡的话还未落，只见那小花妖突然开口，用着有些蹩脚的口音朝歆羡致谢，随后跪在地上，朝歆羡深拜一礼。
“感谢神君救命之恩……”
“感谢神君……”
“感谢神君……”
……
见着小花妖如此，剩下的小妖都纷纷学着她的样子朝歆羡跪拜下来。
“你们！……不用谢！快起来！快起来！……”
歆羡受宠若惊，手忙脚乱地一个个将他们都拉起来。
“嗷呜！！”
只听院中突然传来一声嘶鸣，一只浑身雪白的小异兽冲进了屋子，见到歆羡猛地就扎进他怀里来。
歆羡一把抱住了它，定睛一看，白绒绒圆滚滚，头上还有四个小角。
“小白！？你怎么来了！？”
“大人！大人！？……”
玄武急促的呼喊声从院中传来，歆羡一个激灵，赶紧抱起白泽走出厢房。
只见小小的院子里站满了人，玄武，凤凰，还有八营的几个都尉，几乎都到齐了，这阵仗格外壮观，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山上出了什么大妖怪了。
“大人！”
“大人！”
“大人！……您没事吧？！”
见着歆羡出来，所有人仿佛都松了口气。玄武赶紧迎了上来，眼中红红的，就差哭出来了。
“你们干嘛呢？殿里难道都没事了？！”
“刚刚钱将军来殿里，说您在仙山受伤了，要我等赶紧过来看看，我们都担心您，又不知您在仙山哪里，就都找过来了……大人，可是伤到哪里了？……”不等玄武说话，凤凰已经替他先开了口。
“大人！是哪个混蛋干的？！告诉在下！我等替您报仇去！！”
“就是！敢欺负到我们驱魔殿来了！还不得给点颜色看看！！”
“就是的！……”
……
这一说不要紧，院里瞬间炸开了锅。都嚷嚷着要给自己报仇去，每次开会都是这样吵吵嚷嚷。
歆羡看着他们，忍不住苦笑出声，心中满是愧疚与感动。
“我真的……还配得上驱魔神君的名号吗？”
明明是很细微的话，却也被众人听到。院中一时安静下来，都愣愣地看向了歆羡。
“大人说什么呢……”
“别啊！！大人可别走啊！！这可再没比您合适的人了！！我们可受够群龙无首的日子了……”
“是不是哪个妖怪骂您了！！别听他瞎说，告诉我，我替您出气！！”
“就是！……”
“就是的！谁说您配不上了……”
……
“您不顾危险救了大家，您就是我们心中的驱魔神君！！”
只见那土地公突然跑到歆羡面前，又急迫，又郑重其事地朝他说道。
歆羡猛然一怔，朝着厢房的方向看去，那些小妖怪趴在窗户边，正怯怯地担忧地看着自己。
“拜托你，好好看护它。”
钱雀的话突然冲进脑海，这语言，仿佛一瞬间就有了重量……
“……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我刚才瞎说的，我没事。”歆羡说着话，狠狠捏紧了自己的拳头，像是下定了决心。
“……所以你们，没事的话，就赶紧回殿干活！！”
“大人当真无事？”
“无事。”
“我就说钱将军危言耸听吧……”
“行了，既然大人说无事，那我们就赶紧回去吧！”见着院中几人又要唠叨起来，凤凰赶紧掐住了话头。她回头看了玄武一眼，舒了口气，便招呼着众人离开。
“那大人，您打算什么时候回殿啊？殿里的事还等您主持呢。”
“干嘛呢！少废话……”
“我这不是担心……”
七嘴八舌，众人已一个个的退出了小院，独留下玄武在院中，默默哭红了脸。
“你干嘛？哭成这样……”
“唉……都是玄武不好，玄武没本事当都尉，竟然连个贴身侍卫都当不好！大人受了委屈，玄武都不能及时替您出气。”
“胡说八道什么呢，和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大人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啊……”玄武懊恼地低着头，嘟囔着，话语中满是沮丧。
“……玄武，你知不知道，我刚当上副将的时候，他们可不是这副嘴脸，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获得他们的信任……所以玄武，我很高兴，你能这么无条件的信任我。”
“大人说什么呢！您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
“不会的，大人不会有事的。就算有什么，玄武都陪着您，刀山火海都没事，从此以后，您去哪，玄武就跟您去哪，以后再不让大人单独行动了，也再不会让大人受伤！！”就像是知道歆羡要说什么似的，玄武立刻打断了他的话头。
听到玄武这番肺腑之言，歆羡赶紧扭过头去，怕不是多看一眼，都要掉下珍珠来。
“那你可得努力了，若是哪天我想把你甩了，怕是你追都追不上我……”歆羡半开玩笑地说，顺势亲了亲小白泽的脸。
“啊～”
“回殿吧。”
“啊！？大人不是告假了吗？还没到时候呢，不歇了吗？”
“不歇了……我不想食言，也不想辜负大家，我还有事情要做。”歆羡说着话，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
如果今日发生的一切都是异常，找到那个让钱雀和师兄失忆的人，守护好驱魔殿，履行自己的职责，为犯下的过错赎罪，便是今后要做的事情……
“走吧，回殿。”
“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