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再来一次(2/2)
“来,来人!”
待众人缓过神来,皇上也不二话,这便叫人去捉拿德妃。片刻,那散着臭气的秽物残渣便被带了过来,果真如钱雀所说,埋在德妃院中的大树下。
“钱道长果真是神仙在世,料事如神啊……”
“陛下。”皇上的话还未完,钱雀便赶紧打断了他。他扭头看了眼站在角落的歆羡,这才缓缓继续说道:“陛下,贫道刚刚又算一卦,发现宫中怨气冲天,恐有冤魂作祟。这冤魂便是已故的殷皇贵妃的大宫女。她跟我说,她现在躺在太液池底,死的冤枉,就等着贫道这样的有缘人为她沉冤昭雪。她还说,十二年前楚王谋反之事,是被人栽赃陷害所致,凶手就是……”
“住口!!!”只听一声怒吼,震耳欲聋,也生生打断了钱雀的话。只见躺在床上的余贵妃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直接坐了起来,惊慌失色,面如死灰。她死死拉着皇上的手,指着钱雀便骂了出来。“哪来的假道士!!妖言惑众!!岂能当真!!来人!还不拿下!!”
一声令下,只见几个守门的侍卫这便直接冲了进来。感受到角落里的人有了异动,钱雀赶紧捏诀施法,让他站在原地不能动弹。
“退下。”
钱雀这声音不大,却极具威慑力,那几个侍卫听见也不知怎么,竟真的不敢上前半步,更别说捉拿了。
“保,保护皇上!!”站在一边的萧公公见状,也不知是哪来的勇气,直接冲了过来,挡在皇上和娘娘的身前。
看着眼前的一幕,钱雀忍不住嗤笑出声,“呵呵呵……贫道这话都还没说完,娘娘就这般激动,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你做的?……你花钱收买殷皇贵妃的大宫女,让她出宫去找楚王,谎称陛下遭刺客袭击,这才有了所谓的楚王披甲逼宫之事。之后,你又派德妃将她杀害,扔进了太液池毁尸灭迹。贫道,没有说错吧?至于你和德妃构陷他们的细节,想必不需要我来为陛下陈述,德妃娘娘自会说清楚。”
“你胡说!你……”
“陛下!……”钱雀懒得理会余贵妃的怒目圆睁,放大音量打断贵妃的话,继续说道:“……陛下,贫道所说句句属实,还望陛下惩奸除恶,拨乱反正,早日为楚王以及众多受此牵连之人,平冤昭雪,以慰藉他们的冤灵。”说罢,又恭敬地朝皇上行了一礼。
皇上全程没有说话,面不改色地听钱雀叙述。许久,只听到深深的一声叹息,“大家都退下吧。”皇上说罢,将余贵妃的手掰开,犹自站起了身。像是感受到了身边人的变化,余贵妃又要伸手去拽,却是扑了个空。
“陛下?陛下!!臣妾冤枉!!臣妾冤枉啊!!……”
“闭嘴。”皇上说罢,余贵妃果真闭了嘴,只余下那诚惶诚恐的样子。
见着众人纷纷离去,钱雀赶紧将法术收回,又对着歆羡做了个“嘘”的手势。歆羡没有说话,眼睛却丝丝冒红,泛起了泪光。看着他那充满震惊,疑惑又感激的面庞,钱雀也是有苦难言,只得这么无声地目送他离开。
“钱道长,陛下请您到偏殿稍等片刻。”
只见萧公公走上前来做了个请的手势,也没了刚刚的剑拔弩张。钱雀也不多说,跟着萧公公去了紫宸殿。
钱雀坐在殿中的椅子上看着窗外,此时正值春日头,阳光明媚,鸟语花香。想起当年,他和歆羡一起在这里受皇上的封赏,如今却只余下了自己……
正惆怅着,只见皇上只身走入殿中。钱雀客气地站起身来向他行礼,道了声:“皇上吉祥。”
“平身吧。”皇上说罢,向殿里走了走,虽然他表面依然平静,但钱雀感受的到,一股难言的苦涩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毕竟皇上本就心如明镜……
“道长可有什么其他的法子能解这宫中灾厄?”
“回陛下的话……没有。”
“你!……你就不怕朕治罪于你吗!?”只听皇上厉声喊道,也带出了几分胁迫。
钱雀自不怕他,心里只有不平,为歆羡,也为那些无辜的冤魂……
“陛下今日可堵了贫道的口,明日可堵天下人之口,但陛下有没有想过,该如何堵这天下人之心呢?正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公道自在人心。陛下是明君,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想明白这个道理,宫中便无灾厄了。”
……
出了紫宸殿已是快到了晌午,日头热了不少。远远便见着歆羡站在宫门口处似在等着自己,他没有待在阴凉处,就这么顶着日光站在最显眼的地方,也不知究竟站了多久。
见他如此,钱雀赶紧加快了脚步,跑到他的面前,然而面对歆羡此时柔和的笑脸,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柳尚书这会儿还有要事,所以便派我在此等候道长。见到道长平安无事,我和老师便也能安心了……”歆羡说到此,轻轻舒了一口气,这才继续说道:“……想必不需要我多说,道长也知道我是谁,不过此刻,还是容我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叫王清珏,是现任的礼部侍郎,柳尚书正是我的恩师……”
恩师……
听着歆羡的话,钱雀心中却泛起了嘀咕。究竟要不要告诉他,那柳疏,就是陷害他家人的凶手呢?可证据呢?根本没有证据……说了,他这礼部侍郎和这柳秀的婚约恐怕也便毁了,还可能会有更多的危险。不说,至少柳疏会保护他,毕竟这可是他亲自选的乘龙快婿。而且楚王之事一旦平反,李府也不用再背负谋反的罪名,歆羡也便无需再为此事犯险,一切都会好起来……
“钱道长?”
歆羡的声音打断了钱雀的思绪,他缓过神来,朝着歆羡点头嗯了一声。
“老师让我务必招待好您,我已命人在宫外置了酒席,钱道长请随我来,我们上了马车再聊……”
“不用了。”
不及歆羡说完,钱雀便直接回绝。他看向歆羡,良久,微微一笑。“贫道习惯了云游四海,也习惯了独来独往。这次进宫,也是为了报答柳尚书的救命之恩。如今贵妃的事情已了,我也该走了。”
“道长要去哪!?也不急这三天两头吧!?实不相瞒,我也曾在仙鹤观修仙学道,还有很多事,想向道长请教!!”听到钱雀要走,歆羡一把激动地拉住了他。
钱雀自然知道他的想法,今日之事,必会给他留下诸多疑问。但有些事,没有答案,反而更好……就这样吧,就这样就好。
“不必了,一点班门弄斧的玩意,哪比得上仙鹤观?贫道闲云野鹤惯了,不喜应酬,麻烦你转达柳尚书,他的好意我心领了。”钱雀说着话,将歆羡的手一点点放开。
似是理解了钱雀的决意,歆羡也没有再多做挽留。
“我知道了,我尊重道长的决定。那……我可还有机会再见道长吗??”
歆羡的语气中带了些许恳求的意味,钱雀张了张嘴,那绝情的话,却始终无法说出口。
“……我知道了。”见着钱雀不语,歆羡似也想通了,无奈又自嘲般地轻笑一声。“……道长,再过两个月,便是我与柳府大小姐的婚事,还望道长择空,可以来参加我们的婚宴。”
“……”
“道长沉默的话,我就当是默认了。”歆羡说着又冲他笑了起来。
钱雀看着他的笑脸,不知为什么,他的脸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
一声惊雷响起,钱雀猛然一颤,就这发愣的功夫,白天变成了雨夜,滴滴雨水落下,打在他的身上。他抬眼一看,此刻竟是已离开了皇宫,站在了柳府的门前。
四周鸦雀无声,也无过路行人,想来已是到了深夜时分,柳府的门虚掩着,就像是在欢迎自己一般。
一股不祥的预感。
钱雀缓缓推开大门走了进去,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影壁的后面传进他的鼻腔。很浓,很浓……
钱雀站在影壁之下,心已提到了嗓子眼。他绕过影壁走入院中,只见院里已是一幅人间炼狱,家仆的尸体,一层叠着一层,他们的鲜血铺满地面,与淅沥的雨丝一起,仿佛汇成了一汪浅浅的小湖。
即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看到此幕,钱雀仍忍不住身体里翻江倒海,甚至要直接呕出来。
“歆羡……”钱雀想到此处,也顾不得感伤,赶紧冲进了正堂,只见正堂的情形亦是如此。
尸体,鲜血……
餐厅,尸体,鲜血……
后院,尸体,鲜血……
直到,厢房……
钱雀看见柳秀抱着还未满月的婴儿倒在厢房的门口,她的眼睛还看着自己已经断气的孩子,甚至连眼角的泪水都未干涸。
在做梦吗?是在做梦吗??
钱雀忍不住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好痛。
不是做梦?不是做梦吗??
“歆羡?……歆羡在哪?”
钱雀拖着脚步继续向前,书房的方向传来了刀剑相撞的响声,只是一方强势一方羸弱,钱雀听得出来。
“哎呀~你还真厉害~中了这么多剑还能撑着,柳真说的没错,不给你上点手段,我可能要栽你身上了,趁着迷药的劲还在,我得赶紧把你宰了~~”
“大哥?……为什么?”
“那我怎么知道,我就是个杀手,拿人钱财,为人消灾!”
话音落下,只听得“噗嗤”一声。书房的一幕,深深印在了钱雀的脑海。
又晚一步,就差一步……
只见歆羡的身体被一剑贯穿,如残叶一般落在地上,再无声息。
“嗯?”
那杀手似感到了钱雀的存在,缓缓回过了头。月光下,钱雀终于看清了他那布满鲜血的脸。
魏襄,柳府的杀手……
“怎么还有人?”他呢喃着,举剑朝他走了过来。
钱雀没有动,任由着魏襄朝自己而来。此刻的他只觉得麻木,痛到麻木。身心脾肺都在痛,就好像被什么机器碾碎了一般,一片一片,一点一点地粉碎。
“要不要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