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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途逢黑店,酒藏杀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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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寒凉的夜雾漫过小院墙头,屋内一盏油灯孤零零悬着,昏黄光晕摇摇晃晃,将屋内人影拉得忽长忽短,驱散不了周身萦绕的微凉。刚从魏府家宴归来,喧嚣酒气早已散尽,小翠的心底却始终压着一桩沉甸甸的心事,翻来覆去,七上八下,久久无法平静。

她坐在灯下,静静望着对面端坐的林老七,眼底翻涌着试探与忐忑,藏着几分不敢轻信的期许,终于抵不住心底的疑虑,轻声打破了满室沉寂。

“你真的在石虎山庄干过活?”

问话极轻,裹挟着夜里独有的绵软与不确定。这些日子,石虎山庄的离奇传闻传遍四方,战乱遗落的秘宝、荒废古庄的诡谲旧事,听得人心神不宁。小翠心里一边盼着林老七真有门路,能寻得机缘,一边又生怕他是一时逞强、随口吹牛,到头来空欢喜一场,还要身陷险境。

林老七缓缓抬眸,目光沉静如水,面上不见半分浮躁,语气笃定沉稳,没有一丝虚浮敷衍:“这事还能假吗?”

小翠下意识抿了抿微微发干的唇,指尖轻轻攥住衣角,布料被捏出几道褶皱。心底的顾虑如同潮水般层层翻涌,她不是不信眼前之人,只是石虎山庄太过凶险神秘,历经战乱残破不堪,暗藏无数未知危机,容不得半分轻狂,更容不得半点吹嘘,一步错便是万丈深渊。

“我就是怕你一时嘴快吹牛。”她垂着眼小声嘟囔,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担忧,字字皆是恳切叮嘱。

林老七见状低低一笑,笑意松弛坦然,全然没有旁人的紧张焦灼。历经世事沉淀的沉稳,让他面对未知险境依旧从容不迫:“这有啥可吹的?都是我实打实经历过的事,半点不假。”

可小翠依旧放心不下,眉心紧紧蹙起,语气里掺着几分嗔怪,更多的是沉甸甸的叮嘱与隐秘期许:“你先别忙着说嘴!真到了石虎山庄,可千万别出半点岔子,别给我丢人!”

听着她再三的叮嘱,林老七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神色依旧沉稳从容,缓缓开口道出其中关键:“这有啥丢人的?先前瘦猴一伙人带着人把石虎山庄里外翻遍、梳理再三,最后还不是一无所获,空手而归?”

他稍稍停顿,语气笃定平缓,条理清晰地拆解其中缘由:“战乱肆虐数年,山庄早已被毁得面目全非,旧时院落格局、暗道布局尽数大变。他们压根不知道藏宝室的具体位置,只凭着蛮力瞎找,漫无目的,跟大海捞针没有两样,自然不可能找到分毫线索。”

小翠听得心头稍稍安稳,可悬在嗓子眼的那口气依旧没有彻底落下。她深知骄兵必败、满招损谦受益的道理,抬眸望着他,语气愈发恳切温柔,再三提醒:“我知道你心里有分寸、有盘算,但你真的别把话说得太满。凡事低调稳妥,步步踏实,等真正找到藏宝室,尘埃落定,再得意也不迟。”

暖黄灯光落在林老七棱角分明的眉眼上,衬得他眼底坦荡澄澈,不见半分浮躁轻狂。他轻轻颔首,语气温和却带着十足底气,耐心安抚道:“放心,我心里有数,分寸拿捏得准,绝不会莽撞行事。”

望着他胸有成竹、稳如泰山的模样,小翠紧绷了许久的心神终于稍稍舒展,眼底悄然燃起一抹真切的期盼,轻声道:“既然你这么有把握,那我就在家等着,看你顺利找出藏宝室。”

“放心吧。”林老七唇角微微扬起一抹笃定的弧度,语气温和却力道千钧,底气十足,“你就在家安心等候,保管能等来我的好消息。”

林老七这份十足的底气,从来不是盲目自负,而是源于年少经年的深耕与沉淀。早年,他跟随师傅在石虎山庄做工数载,朝暮相伴,岁岁相守,山庄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一院一巷,都深深镌刻在他的骨髓脑海之中。每一座院落的布局走向、每一处隐秘角落的细微机关,他都烂熟于心、了然于胸。

尤其是师父当年莫名离奇失踪的那座院落,更是成了他萦绕多年、挥之不去的心结,日夜铭记,片刻不敢忘却。自师傅神秘失踪后,他便对这座院落格外上心,多年来暗中默默观察、细细探查,心底始终笃定:师傅的离奇失踪、石虎山庄深藏的隐秘秘密,尽数藏在这座看似平平无奇的院落之中。

那些年,他无数次按捺不住探究的心思,想要入院一探究竟,奈何这座院落常年有家丁层层把守、昼夜轮值,戒备森严,不留半分可乘之机。若非忌惮严密的守卫与暗藏的凶险,他早已趁夜翻墙入院,将其中所有隐秘探查得一清二楚。

凭着多年扎根山庄的直觉与经验,他暗自猜测,陈回光一行人苦苦寻觅的宝藏,数额定然极为庞大,绝非寻常财物。不然,娘子军绝不会在瘦猴一行人无功撤离之后,再度派遣大军师亲自带队前来探查。倘若此番他能顺利协助众人找到藏宝地,便是为娘子军立下大功一件。届时,不仅他面上有光,小翠也能跟着扬眉吐气。说不定还能获得一笔丰厚奖赏,足够他和小翠安稳度日、衣食无忧一辈子。

翌日天光微亮,晨雾尚未散尽,小院里浸着清冷的晨露。小翠早早起身生火,为林老七备好温热的早饭,又细心收拾好路上充饥的干粮、净水,细细打包妥当,事事周全。

林老七匆匆用过早饭,背起行囊,带着备好的干粮饮水,如约赶往与陈回光约定的出发之地。抵达之时,陈回光、曹猛、吕线三人早已勒马伫立,静静等候在此。

“用过早饭了?”陈回光见他赶来,开口轻声问道。

“早已用过,路上的干粮饮水也备妥了。”林老七应声答道。

“甚好!你熟路,前方引路,即刻出发!”陈回光沉声吩咐。

四人各自翻身上马,身姿挺拔利落,身后跟着一众随行随从与传令兵,马蹄踏碎晨雾,扬尘启程,浩浩荡荡直奔石虎山庄方向疾驰而去。

一行人策马疾驰,尚未走出多远,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与车轮滚动之声,夹杂着高声呼喊。陈回光抬手勒住马缰,示意众人驻足回望,只见周兴带着一列长长的货运车队,正快马加鞭追赶上来。

“舅舅,你这是要去往何处?”陈回光面露诧异,开口问道。

“我押送一批货物前往洛阳,恰好与你们顺路,便追上来同行。”周兴策马靠近,朗声道。

“昨夜家宴饮酒,你怎不曾提前提及?”陈回光疑惑追问。

“昨夜酒酣耳热,喝得尽兴,转头便忘了这茬。若非刘强清晨将货物尽数装车妥当,专程前来告知,险些误了行程。”周兴笑着解释道。

一旁的刘强自追随魏卓卿以来,忠心耿耿、勤恳做事,早已将魏家视作自己的安身之家,事事尽心尽责。魏家上下众人,也皆真心喜爱这个知恩图报、踏实本分的汉子。

陈回光目光落在后方规整的车队之上,眼底掠过一丝深意,心中暗自沉吟:或许,这便是天意相助。

周兴见他若有所思,不由开口询问:“你神色恍惚,在想什么?”

陈回光抬眸一笑,目光笃定:“舅舅,我在想,此番我们定然不会空手而归。”

“此话怎讲?”周兴闻言心生好奇。

“舅舅此番押送货物前往洛阳,返程可曾带货?”陈回光不答反问。

“如今洛阳历经战乱屠戮,整座城池沦为焦土废墟,万物凋零,寸草不生,回去定然是空车而归。”周兴如实说道。

“那我便笃定,你们绝不会空车返程。”陈回光眼底闪着微光,语气满是把握。

周兴微微一怔:“哦?你这般笃定,莫非已然查到藏宝密室的线索踪迹?”

“实不相瞒。”陈回光凑近半步,神色神秘,低声笑道,“无凭无据,单凭直觉。”

“哈哈哈,但愿如此,但愿果真如此!”周兴爽朗大笑,眼底满是期许。

众人一路闲谈,策马赶路,马蹄声声,踏碎沿途尘土。前路之上,吕线与曹猛并马而行,两匹骏马马头相挨,缓步前行。

曹猛侧头看向身旁的吕线,笑着开口打趣:“如今长安的宅院已然归你,这般阔气院落,可还满意?”

吕线闻言轻轻摇头,眼底藏着几分怅然:“何止是满意,简直太过奢华体面。只是小双一行人死活不肯离开木刺山,偌大一座宅院,只剩我一人独居,空荡荡一片冷清,实在无趣得很。”

“想来是小双舍不得木刺山的父母亲眷、故土旧友。”曹猛随口推测道。

“并非如此。”吕线微微蹙眉,语气无奈,“我早已与她言明,可将她父母亲眷尽数迁居长安,这宅院宽敞开阔,即便全员搬来,也依旧空旷有余。可无论我如何劝说,她始终执意不肯。”

“人这一生,终究难逃故土执念。”曹猛叹了口气,缓缓劝道,“她自幼长在木刺山,又是振国大将军麾下高级将领,如今木刺山日渐安稳兴盛,生活愈发富庶,换做是我,也不愿轻易背井离乡。依我看,你不妨在长安再添一房家眷,日后归来,家中也有烟火暖意,不至于孤身冷清。”

“添房立户之事,我尚未细细思量。”吕线淡淡回道。

“不妨慢慢思量,总归是为自己谋一份安稳暖意。”曹猛笑着宽慰。

队伍前方,周兴与陈回光并辔而行,风声簌簌,相伴赶路。陈回光忽然笑着开口:“舅舅此番远赴洛阳远行,舅妈可知晓此事?”

“废话!这般长途远行,耗时日久,我怎敢不告知她?”周兴故作嗔怪,朗声笑道。

“哈哈哈,没想到威名赫赫的八十万禁军大教头,也难逃舅妈管束,事事报备!”陈回光打趣道。

“休要乱说!”周兴摆了摆手,语气坦荡洒脱,“你舅舅我向来不受世俗管束,当初脱离朝廷,便是不愿屈从贪官污吏的跋扈约束。你舅妈素来通透明理,事事依我敬我,我此番远行告知一声,不过是夫妻间的本分体恤,何来管束之说?”

陈回光正欲再接话闲谈,身后传令兵快步上前,躬身禀报:“报大军师,前路不远处设有一处客栈,可供休整。”

抬眼望去,天色渐晚,夕阳西沉,暮色四合,已然到了日暮进餐之时。陈回光当即沉声下令:“天色已晚,全员前往客栈休整落脚,进餐歇息。”

一行人策马扬鞭,很快行至客栈门前。这是一处临街而立的大型客栈,门庭宽敞,旗幡迎风翻飞,看着颇具规模。店小二见浩浩荡荡一队人马、车马驶来,一眼便知是大客户,连忙快步迎出,满脸堆笑,殷勤至极:“各位客官,一路辛苦!敢问诸位是打尖用餐,还是留宿歇息?”

此番赶路之人,陈回光、周兴麾下合起来足足六十余人,战马三十余匹,声势不小。陈回光扫了一眼店面,淡淡开口:“你这客栈,能否容下我等所有人马?”

“客官放心!小店乃是方圆百里有名的百人大客栈,客房宽敞、马厩充足,诸位人马尽数安顿妥当毫无压力,吃住周全,绝无怠慢!快快里边请!”店小二笑得眉眼弯弯,连连躬身引路。

紧随其后的客栈大掌柜也快步迎了出来,眼见这般庞大客源,眉眼瞬间笑开,满脸殷勤,上前客气招呼:“诸位英雄气度不凡,一路风尘仆仆,辛苦至极!快快移步雅座歇息!”

店内伙计闻声立刻应声应答:“来啦!雅座伺候!”

这座客栈体量极大,远超寻常乡野小店。院落开阔,客房错落排布,容纳百八十人留宿绰绰有余。大堂用餐区域宽敞通透,还单独设有数间雅致包间,格局气派。大掌柜恭敬地将陈回光、周兴、曹猛、吕线几位领头人请入雅间落座,小二手脚麻利,即刻端上滚烫的清茶,袅袅热气升腾而起,驱散一路风尘疲惫。

“各位客官一路马不停蹄、奔波劳累,先饮清茶解乏。”掌柜身姿谦恭,口齿伶俐,缓缓介绍道,“小店客房分上下两类,上房清净雅致,一客一房;另有大通铺,宽敞整洁,可容纳数十人同住。不知诸位客官今日想用些什么酒菜?”

这掌柜年约四十出头,身形偏矮,面皮白净,眉眼斯文,身上全无寻常客栈掌柜的市侩粗鄙,反倒透着几分读书人的温润儒雅,看着颇为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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