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边关惊雷起，朝堂暗流生（2/2）

赵扩闻言，放下手中朱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稍作沉吟，淡淡吐出一字：

“宣。”

近段时日，皇后屡屡借侍驾、伴读、夜宿之机，日日在他身侧委婉劝谏，细数韩侂胄刚愎专权、误国耗民的桩桩罪状。

不止后宫如此，就连皇子也时常进言，朝堂更是分为两派。

一派是依附韩侂胄的朝野党羽，另一派是不满权臣专权的清流百官，两派对立之势水火不容。

后宫枕边絮语、皇子数次进言、朝堂派系对立，三重压力层层叠加。

日复一日浸润消磨，渐渐掏空了赵扩对韩侂胄的君臣旧情与信任。

纵使他心知韩侂胄力主北伐、有心图强。

却也架不住连年兵败、国库耗空、万民疲敝的残局，更抵不住日复一日的枕边风与膝下泪。

不多时，杨皇后端着一盏参枣润肺汤缓步走入殿中，裙摆轻扫地砖，神色端庄，眉宇间却藏着几分沉郁。

她将汤盏轻轻置于御案边角，从容行礼落座。

王德谦便领着殿内内侍宫人识趣退下，偌大的勤政殿里，只剩帝后二人相对。

“官家，近日天寒气燥。自北伐以来，您日日熬夜理政、废寝忘食，龙体早已透支劳损。”

杨皇后望着他满眼倦怠的模样，语气里全是真切的关切，

“这盏参枣汤是臣妾亲手温炖，最是润肺益气，官家暂且放下奏折，趁热饮下，稍作歇息吧。”

赵扩心中微暖，连日积压的焦躁烦闷稍稍纾解，抬手虚应道：“娘子费心了。”

“只是国事冗杂、边患未定，朕实在无心歇息。”

说罢，他端起汤盏，舀了两口温热汤药。

“臣妾自然知晓，官家心系天下、忧心万民。为人君者，胸有山河、肩担苍生，臣妾敬佩不已。”

杨皇后先顺势软语附和，随即话锋微转，徐徐切入正题，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只是近日观望时局乱象，臣妾心中日夜惴惴难安。”

“开禧北伐初起，朝野上下皆盼收复中原、洗刷国耻，臣妾亦深知官家锐意图强、重振山河的雄心壮志。”

“可如今事与愿违，兵戈连绵数载，前线将士埋骨荒野，后方百姓流离失所，国库耗费殆尽，举国疲敝不堪，早已无力支撑战事。”

她目光恳切，字字落地有声，直指祸乱根源：

“今日举国动荡、战火不休，一切祸根，皆在韩侂胄！”

“此人刚愎自用、独断专权，不顾朝野劝阻，执意贸然起兵北伐。”

“兵败之后不知自省补过，反而结党揽权、遮蔽圣听，再度强行挑起战事。”

“如今金人强硬要挟，必得他首级方可停战议和，天下苍生的安危福祉，全系此人一身！”

“官家若依旧纵容姑息、优柔不决，只怕战火永无停息之日，江南再无盛世宁时。”

殿内骤然一静。赵扩垂眸静坐，沉默不语，却未出言驳斥半句。

杨皇后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往日她劝谏之时，赵扩总会出言辩解、权衡拉锯，心中犹有偏袒。

可今日的沉默，便是松动，便是默许。

心中已有计较，她见好就收，不再紧逼纠缠，转而柔声闲话日常。

句句关切龙体、字字温情妥帖，将殿内的气氛悄然掩去，只留一片帝后和睦的温静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