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融合（1/1）

我的主体意识，白王语调平缓，早就被镇压了。现在和你说话所用的，不过是一道很久以前就留在你身上的印记。

印记会消散的。白王说，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像远行的人终于承认自己累了，很快。就像露水被太阳蒸干，再过不久，你就不会再听到我的声音，不会再看到我坐在这里——这段残留的意识会彻底消失。”

她停顿了一下。但那力量不会。

我的精神、我的权柄、我的那一部分本源，都会成为你的一部分。

我不需要你的力量。路依依回应。

王座上的女子没有动。她的面容依旧宁静，可那双眼睛里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路依依说不清那是什么，像是怜悯，又像是某种更古老的情绪，比怜悯更接近叹息。

这不是我的选择，白王说，银白长发在她身后微微浮动，也不是你的选择。这只是——事已至此。

路依依正低头望着自己的胸口，试图感知那团正在苏醒的、不属于她的热度，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婆娑世界还是那个婆娑世界，灰白的虚空依旧无边无际，盘旋而上的阶梯依旧冰冷光滑，可空气中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正在溶解，像一层看不见的霜在朝阳下悄然化开。她抬起头，望向王座。

白王身上那层恒久的、不可动摇的神圣感正在松动。那些沉甸甸的、宛如实质的威压，像融化的积雪一寸一寸地从她肩头滑落，露出底下被覆盖了很久的、更轻盈的东西。她的眉眼依旧是完美的，可那种完美正在改变质地——不再是历经万劫之后打磨出的、冰冷而圆融的完美，而是一种更鲜活的、带着生命之初锐利棱角的完美，像刚刚出鞘的剑，锋芒尚未被岁月磨钝。

那抹淡淡的、从亘古绵延至今的忧郁正在从她眼底退潮。路依依几乎能看见那些沉郁的颜色如何一层一层地淡下去——灰的、青的、深不见底的墨色——退到最后，露出底下一双清亮得几乎刺目的眼眸。那眼里不再有俯瞰人间的慈悲，不再有历经沧桑之后的倦怠，而是另一种东西：年轻的、向前看的、迫不及待想要奔向什么的、带着光的东西。

当变化终于停驻时，路依依面前坐着的已不再是方才那位端坐云端、语气中永远带着淡淡疏离的白王。

那是一个少女。

年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她坐在那座过于高大的王座上，双脚够不着地面，白玉般的足踝从白袍下摆露出来，悬在空中的时候会下意识地轻轻晃动。白色长袍贴着她纤细的肩线和腰身，线条流畅而端庄，金色条纹从肩头蜿蜒而下，沿着腰侧收紧，又在裙摆处散成繁复的藤蔓纹路——那纹路在她的身形上舒展得恰到好处。宽大的袖口在她抬手时会微微滑落一截，露出一小段腕骨，边缘的金色滚边在虚空中泛着柔和的微光。银白的长发瀑布般垂落在身后，有几缕从肩前滑下来，落在金色条纹的边缘，像月光覆在河流之上。

路依依望着王座上那个正在褪去神性的少女，望着她轻轻晃动的脚踝和眼底跃动的、近乎灼目的光，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突如其来的、被记忆劈中的钝痛。

她记得这个画面，不是，而是。

这些画面里没有旁白，没有解释，可路依依知道它们属于谁。这就是白王的记忆，她从来没有去过那座城，从来没有见过那些人，可这些画面落在她眼底的时候，她心里涌起的是某种比记忆更深的确认感，像在旧书里翻到一张自己多年前随手夹进去的纸条，字迹已经模糊了，可你一看就知道那上面曾经写过什么。

那些画面、那些气味、那些连温度都保留着的片段，此刻正像融化的糖浆一样从她的骨髓深处渗出来，沿着血脉流淌，浸透了她的每一个念头。

如果杀死一条龙王，吞噬祂的骨与血，那你将不再是你。

据说耶梦加得是大地与山之王中的一位。如果她吃掉芬里厄——她的弟弟，另一位龙王，她不会成为更强的耶梦加得。她会变成一个不同的、崭新的存在。

吞噬者与被吞噬者的本源交融，旧的权柄在毁灭中重生，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拧成一股全新的绳。她的名字会被写在另一页上——死神，海拉。

赫尔佐格为什么可以不受白王的影响？那是因为当时的白王根本没有死去，她只是懒得去管这个跳梁小丑，那个缺乏龙之心的蠢货不可能真正掌握完整的白王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