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6章 陈海电话里坦白，广东出差是调虎离山（2/2）

他看着那八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淡，很冷，也很累。

下午四点五十，京州市反贪局。

侯亮平坐在档案室里，面前摊着一堆材料。空气里有股霉味，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昏暗得像傍晚。

他把祁同伟（王龙）给他的那份系统升级记录又翻了一遍。

第三遍。

还是找不出破绽。

时间线对得上，签字对得上，公章对得上。责任人写了检查，领导签了意见，整改措施列了五条。一份标准的、规范的、无可挑剔的机关文书。

无可挑剔到像是假的。

侯亮平把文件扔到桌上，揉了揉太阳穴。

他想起了下午那张脸。

祁同伟（王龙）坐在那儿，笑着，贴膏药，递文件，一句重话都没说。可他就是被堵回来了，堵得严严实实，堵得连反驳的话都找不到一句。

最可怕的不是被拒绝。

是被拒绝的时候，对方还对你很客气。

客气得让你没法生气，客气得让你怀疑是不是自己不懂事，客气得让你走出那扇门的时候，还在想刚才是不是话说重了。

这才是高手。

不打你，不骂你，不收买你，不威胁你。就坐在那儿，把规矩拿出来给你看，然后看着你自己走回去。

侯亮平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

找到季昌明的名字，拨了出去。

铃声响了很久才接。

喂，亮平同志啊。季昌明的声音很温和。忙完了？

季检，我想问一下，沙书ji那份批条，我能不能看看原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批条？什么批条？

祁厅长给我看的。关于吕州码头案由公安牵头的那份。

哦，那个啊。季昌明的语气轻松起来。那是工作批示，不属于对外公开的范围。你有权限看案情材料，但没有权限看书ji的工作批示。这个我昨天就跟你说过了。

我知道。我只是想确认一下真实性。

真实性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侯亮平说。我就是想确认。

那就没必要了。季昌明说。祁同伟（王龙）同志不会拿这种东西开玩笑。伪造省wei书ji批示，这是什么罪名他比你清楚。他是政法委书ji提名的公安厅长，他不敢。

侯亮平没说话。

亮平同志啊。季昌明的声音低了一些。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来汉东一个多月了，我很欣赏你的劲头。可办案不是打架，不是谁嗓门大谁赢。你得学会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时机成熟。

时机是谁定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是案子定的。季昌明说。不是你我定的。

挂了电话，侯亮平把手机扔在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

裂缝很长，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旁边，像一道歪歪扭扭的闪电。

他忽然想起警校时候的一件事。

那年模拟法庭，他和祁同伟（王龙）分在一组。祁同伟（王龙）演被告，他演公诉人。庭上他步步紧逼，证据一条一条往外甩，觉得自己赢定了。

最后祁同伟（王龙）站起来说了五分钟。

五分钟，把他的证据链全拆了。不是否认事实，是重新解释事实。同样的证据，换一个角度，结论完全相反。

法官判被告无罪。

下课之后侯亮平不服气，追着祁同伟（王龙）问你怎么做到的。

祁同伟（王龙）当时说了一句话。

证据不会说话，人才会。谁掌握了叙述权，谁就掌握了真相。

那时候侯亮平觉得这句话很虚伪。

现在他懂了。

这不是虚伪，这是实话。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血淋淋的实话。

今天下午那场谈话，就是这句话的现场教学。

同样一份边控记录，他可以读成有人故意放水，祁同伟（王龙）把它读成系统升级出了错。两份解读都有材料支撑，都有公章背书，都站得住脚。

区别只在于，谁坐在厅长那张椅子上。

侯亮平站起身，把材料一本一本收好。

他走出档案室，下了楼，走出反贪局大楼。

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五月的傍晚很闷，空气里飘着一股柏油路被晒了一天的味道。路边的梧桐树上知了在叫，叫得人心里发烦。

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

翻到钟小艾的名字，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猴儿？

我今天去公安厅了。

我知道。钟小艾的声音很轻。你去干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