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9章 季昌明出头被打脸,一张批条压死人(2/2)
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像在翻书。
远处那块巨大的电子屏还亮着,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海外不是法外,避罪没有天堂。
侯亮平听着那树叶的声音,慢慢睡着了。
睡得很浅,很不安稳。
梦里他回到了警校那间小饭馆。雨下得很大,三个人喝了一箱啤酒。祁同伟(王龙)哭着说,我太想进步了。
而他当时笑着说,进步有什么用,还不是给人当孙子。
梦里的祁同伟(王龙)抬起头看着他。
脸上没有眼泪了。
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很冷的、像是早就知道结局的表情。
猴子。梦里的祁同伟(王龙)说。你说的对。
所以我决定不当孙子了。
我要当那个让别人当孙子的人。
侯亮平在梦里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问一句,值得吗。
可他问不出来。
雨越下越大,把整个饭馆都淹没了。
晚上九点二十分,京州大酒店八楼。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照在桌面上那堆材料上,把纸面映得发黄。空调嗡嗡地响,制冷效果一般,空气里有一股地毯被晒了一整天后散不掉的霉味。
侯亮平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脸色照得很差。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京州,尾号四位是连着的。这种号码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要么是单位总机,要么是有门路的人办的靓号。
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三秒,才按下接听键。
“喂。”
“侯处长吗?”
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背景里有打印机嗡嗡的声音和键盘敲击声,像是在办公室里打的电话。
“我是。你是哪位?”
“我是山水集团财务部的。”女人说,“我叫什么不重要,您也不用记。我今天冒昧给您打这个电话,是因为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让您知道。”
侯亮平没说话。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另一只手在床单上慢慢握紧。
“高总那边有一批账。”女人继续说,“不是公开的那套,是内账。她想交出去,又不敢走正规渠道。她让我联系您,看能不能私下见一面。”
“她为什么不自己打?”
“她不敢。”女人的声音更低了,“侯处,您是北京来的,您在汉东没有根,所以她敢找您。要是本地的人,她一个字都不会说。”
这话听着很有道理。
道理得让人心里发毛。因为太顺了,顺得像有人提前写好的台词,一句废话都没有,每一句都往你最想听的地方递。
“在哪见?”侯亮平问。
“山水庄园后门,竹林后面那间茶室。”女人说,“今晚十点,我在那等您。您一个人来,别告诉任何人。”
“为什么不能告诉别人?”
“因为这事一旦传出去,我就完了。”女人说,“侯处,我是个打工的,上有老下有小,我不敢赌。”
电话挂了。
侯亮平握着手机,坐在床边,很久没动。
窗外的京州城灯火通明。远处那块巨大的电子屏还在一遍一遍地滚动播放标语,红底白字,八个大字:海外不是法外,避罪没有天堂。
他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冷。
他知道这是个坑。
他当然知道。干这行十几年,这种电话他接过不下二十个。十个里面有九个是钓鱼的,剩下一个是真的,但那个真的往往也会要了他的命。
规矩第一条:陌生电话约见面,一律不去。
规矩第二条:如果非去不可,必须报备,必须带人,必须全程录音。
这两条是他自己定的,也是他用血换来的。五年前查一个案子,他就是信了一个这样的电话,结果被堵在仓库里三个小时,最后是当地派出所巡逻车碰巧路过才把他捞出来。
那次之后他就再没信过。
可今天他想去。
不是因为冲动,是因为他没牌了。
陈海去了广东,两周回不来。季昌明划了线,不许越界。所有原始卷宗都在公安手里,调阅要七个工作日。沙瑞金一张批条,把码头案的主导权按死了。
他手里什么都没有。
除了一张嘴和两条腿。
而这张嘴在这一个月里,已经被堵了不知道多少回。
“就去看一眼。”他对自己说。“看一眼就走。”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得像在骗自己。
他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录音笔,塞进外套内袋。又把手机调成录音状态,揣进裤兜。最后他从行李箱底层摸出一把折叠小刀,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带刀不合适。他是来办案的,不是来打架的。
虽然今天晚上这件事,怎么看都不像办案。
十点零五分,一辆出租车停在山水庄园后门的巷口。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人,一边收钱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他。
“老板,这么晚去庄园后头干啥?”司机问。“那边后门早关了,进不去的。”
“找人。”侯亮平说。
“找谁?”
“一个朋友。”
司机笑了,笑得有点意味深长。
“老板,我跟您说句实在话。”司机把零钱递过来,没马上松手。“这片地方,晚上少来。白天是会所,晚上是别的。有钱人玩的东西,咱们老百姓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