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最多八万（2/2）

院墙里隐隐传来丝竹声，有人在唱曲子，唱的是江南的吴侬软语。

院墙外，一个卖炭的老头推着独轮车走过，车上堆着山似的炭筐。

老头佝偻着腰，脸上的皱纹里嵌着煤灰，汗水顺着沟壑往下淌，在脸上冲出一道道白色的印子。

秦夜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老伯，这一车炭能卖多少银子？”

老头停下来，拿袖子擦了把汗。“回这位爷，这一车炭，好的时候能卖三两银子。”

三两银子。秦夜回头看了一眼那面院墙。

周延儒贪的钱，是两百万两。

两百万两银子，要卖多少车炭？

他算不过来。

老头见他不话，以为他要买炭，赶紧：“爷要买炭？今年的炭好，烧起来没烟，火头旺。”

秦夜摇了摇头。“不用了，老伯。天色晚了，早点回去吧。”

老头应了一声，推着车走了。独轮车吱吱呀呀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巷子尽头。

秦夜站在槐树下，看着那面高墙，站了很久。

陆炳站在他身后，低声：“陛下，该回宫了。”

秦夜没有动。他看着那对汉白玉的狮子，忽然了一句：“陆炳，你这宅子里，住了多少人？”

陆炳想了想。“周家本家二十几口人，加上丫鬟仆役，少也有一二百人。”

“一二百人。朕在乾清宫，身边伺候的也不过三四十个。”秦夜的声音很轻，“朕的宅子，还没有一个大学士的大。”

陆炳没有话。

秦夜转过身，往巷子外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面院墙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高大，高得像一座城墙。

城墙里是一个他看不见的世界，那个世界里有多少秘密，有多少银子，有多少人命——他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回到乾清宫，秦夜让人把张晗叫来。

张晗进了殿，正要行礼，秦夜摆了摆手。“别跪了，坐下。”

张晗愣了一下。

陛下很少用这种随意的口气话。

他仔细看了看秦夜的脸色，看不出什么异常，心里反而更不踏实了。

“陛下找臣来，有何吩咐？”

秦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张晗。“朕问你，你是管都察院的。都察院每年都去各地巡按，巡按御史递回来的折子，你都看过？”

“臣都看过。”

“看过之后呢？”

张晗不明白秦夜的意思。“看过之后，臣会汇总呈报内阁。有重大的案情，会单独呈报陛下。”

“重大的案情。”秦夜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什么是重大的案情？贪腐一百万两，算不算重大？”

张晗的脸色变了。“陛下，一百万两的贪腐案，臣在都察院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

“那你见过多少的？”

“最多的一桩，是前年湖广的案子，涉案八万两。那是臣见过的最大的一桩。”

八万两。秦夜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周延儒一个人就贪了两百万两，都察院却从来没查到过。

是查不到，还是不敢查？

“张晗，朕问你一句话。你要是有一件事知道出来会得罪很多人，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你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