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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7章 鼠窜心慌装金银天崩地裂马蹄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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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庭。

子时还没到。

缊纥提就已经穿上了便服。

他的外袍是柔然牧民常穿的那种灰褐色皮袍,脏兮兮的,跟普通牧民没两样。

身上那件绣着金鹰的大汗礼服被他塞进了榻底下的角里,盖了一层脏毡毯。

秘库的东西已经搬出来了。

帐后的暗道口停着四辆马车。车不大,但塞得满满当当的,金锭用布裹着码在车底,上面再盖一层干草。

几只匣子装着零碎的珠宝——珊瑚、玛瑙、还有几块品相不错的翡翠,全用碎布包着塞在边角。

四个亲卫队长蹲在暗道口,一个在检查马车的车轴有没有松,一个在往马嘴里塞嚼子防止战马嘶鸣。

缊纥提从帐后走出来,扶着墙,脚步很慢。

“马备好了?”

领头的亲卫队长站起来:“备好了,三百匹,最好的突厥种,挑了最温驯的给大汗骑。”

缊纥提走到最近的那匹马跟前,摸了把马脖子。

马脖子上的毛被他的手蹭下来一撮,手心里全是汗。

“走北门。”他转过头来,看着四个亲卫队长,声音哑到快听不见了。“出了北门之后往西北方向跑,翻过乌兰山口就进了突厥的地界,莫贺咄再怎么混账,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杀了本汗。”

一个亲卫队长低声:“大汗,拔都那边——”

“拔都不用管。”

缊纥提翻身上马的时候踩了两回马镫才踩上去,肩膀上的伤口扯得他脸上的肉都在跳。

他骑稳了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金帐。

帐门的帘子被风吹开了半截,里面的油灯还亮着,火光从帘缝里透出来一道橘黄色的光。

缊纥提盯着那道光看了两息。

然后扭过头去,一夹马腹。

“走。”

三百匹马鱼贯从暗道口拐出来,沿着王庭北侧的一条窄道往北门方向走。

马蹄裹了布,踩在地上只有闷沉的噗嗒声。

四辆马车的车轮也缠了碎布,吱呀声被压到了最。

北门的守卫是亲卫营的人,看见缊纥提骑着马过来,没有多问,把门栓拉开了。

城门开了一条缝。

缊纥提带着三百骑兵和四辆金银马车从门缝里钻了出去,消失在王庭北面的夜色里。

城门又关上了。

守门的亲卫站在门洞里,看着那个消失的方向,嘴唇动了两下,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金帐里的灯还亮着。

拔都不知道。

他正站在王庭南面的城墙上,两只手撑着垛口的土坯,盯着南面的黑暗。

南面什么都看不见,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冷得割脸。

身边站着的副将打了个哆嗦:“百夫长,大周的人什么时候来?”

“快了。”拔都没有回头。

“您怎么知道?”

“白狼谷的火烧了一天一夜都没灭。”拔都的嗓音粗砺得跟碎石子滚过铁板似的。“粮道断了,陈宴接下来要做的事只有一件——攻王庭。”

副将缩了缩脖子:“那咱们顶得住吗?”

拔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从垛口上直起身来,目光扫了一眼城墙上分散站着的柔然守军。

士兵们靠在垛口后面,有的缩着脖子打瞌睡,有的蹲在地上啃着不知从哪弄来的草根。弯刀插在腰间,有的连鞘都生锈了。

“大汗了把城防全交给我。”

拔都扭过头看着副将。

“那就守。”

副将张了张嘴,噢了一声,没有反驳。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子时过了。

丑时过了。

寅时将至。

天边开始发白了。

拔都一直站在城墙上,两只手撑着垛口,一步都没挪过。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南面。

然后他感觉到了。

脚底下。

城墙在震。

不是风,不是错觉。

是从地底传上来的那种持续的颤动,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翻滚。

拔都的两只手攥紧了垛口的土坯边缘。

“来了。”

副将扑到垛口上往外看。

南面的天际线上什么都看不见。

天还没亮透,地平线跟天空粘在一起,分不清界限。

但颤动在加剧。

从微微的震颤变成了持续的抖动。

城墙上摆着的几只陶碗开始打转,碗里残留的水溅出来洒在了土坯上。

士兵们从瞌睡里醒过来了。

有人站起来,有人趴在垛口上往外看,有人手脚发软靠着墙根站着。

“那是什么,百夫长,那是什么东西?”副将的嗓子劈了,尾音拔得老高。

拔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南面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不是一条线。”拔都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副将趴在垛口上,整个人往前探出半个身子,手指头戳着南面,指尖在抖。

“百夫长,那到底是……”

“是墙。”

一堵由铁甲和战马和马槊组成的移动的墙,从地平线上升起来,越来越高,越来越宽。

副将的嘴张着,合不上了。

城墙上的柔然兵有人站起来往南面看,有人蹲着不敢抬头。

蹄声终于传过来了。

“打雷了?”一个年轻的柔然兵缩在垛口后面,脑袋往旁边那个老兵身上靠。

老兵没搭话,脸上的肉在跳。

“不是雷。”拔都回了一句,声音干得像砂石。“是马。”

“多少匹?”副将的声音碎了。

拔都没答这个问题,攥着垛口的手指一根一根发白。

他看见了那面旗。

玄色底子,猛虎纹样,在阵列最前方迎风翻卷。

旗大氅在身后翻飞。

“是谁的旗?”副将凑过来,眼睛瞪得快裂开了。“百夫长,那是谁?”

“陈宴。”

副将往后退了一步,脚底磕在城墙上的一块砖头上,差点栽过去。

“陈……那个陈宴?”

拔都没吭声。

不用答,整个草原没有第二套暗金色的玄铁重甲。

黑色铁骑从地平线上涌过来,越来越近,蹄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地面的震动从脚底传到腿,从腿传到膝盖,从膝盖传遍整个身体。

王庭的木栅栏在抖。

壕沟里的积水在晃。

“跑吧百夫长!”一个柔然兵从城墙那头喊过来,声音都变了调。“挡不住的!”

“闭嘴!”拔都连头都没回。

城墙上开始有人往后退,脚步杂乱,有人在推搡,有人在骂。

“百夫长,要不……要不咱们从北门撤?”副将凑到他耳朵边上,声音压得很低。“大汗在后面等着咱们呢,先撤出去再。”

拔都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话。

“大汗肯定有后手的,您是不是?”副将的手攥着拔都的袖子,指节全在抖。“先退到北面跟大汗的人汇合……”

“你去金帐看看。”拔都把他的手拨开了。“告诉大汗,周军到了。”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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