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罚酒(1/2)
新的清晨踩着地中海湿润的雾气,降临在拉栖第梦的土地上。
斯巴达的五个聚落原本应在报晓的鸡鸣声中醒来。奴隶们蹲在院子里捣麦子,石杵撞击石臼的闷响一声接一声。士兵们坐在门槛上,用磨刀石打磨青铜武器的锋刃,金属摩擦声细碎而绵长。
这些声响交织在一起,构成斯巴达清晨特有的起床号。
然而今天一切都变了。
新的闹铃声是一阵轰鸣,来自天空的轰鸣。
那声音绵长且低沉,犹如成千上万头远古巨兽在厚重的云层上方同时发出威胁的低吼。
泥砖木砌的墙壁在这吼声下发出痛苦的呻吟,茅草屋顶上常年积攒的灰尘纷纷扬扬地洒下来,落了熟睡的人们满头满脸。
受到惊吓的斯巴达人连衣服都顾不上穿戴整齐,推开粗糙的木门,纷纷涌上街道。他们不约而同地仰起头,望向传来声响的天空。
阳光消失了。
一个庞然大物压在斯巴达聚落的正上方。
它像一块巨大的幕布,将清晨初升的太阳完全遮蔽,只在边缘透出一圈微光。
那是一艘造型冷峻、充满金属质感的巨大飞行器。
熟悉的人一看便知,这是赛博坦文明的结晶。
棱角分明的舰体表面覆着层层叠叠的装甲板,接缝处渗出淡蓝色的能量脉络,在阴影中缓缓流动。舰腹的几处舱口偶尔闪过信号灯的光芒,一明一灭,节奏规律得像某种巨兽的心跳。
但在缺乏科学认知的斯巴达人眼中,那银光闪闪、表面布满复杂纹理与管道的不明飞行物,犹如神明巡视人间的移动王座。
它冷漠且高高在上地悬浮在半空,庞大得仿佛没有边界的阴影,将下方的五个村落彻底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压抑昏暗之中。鸡不叫了,狗不吠了,连欧罗塔斯河的水声都仿佛变小声了。
紧接着,一个宏大、威严、经过机械扩音阵列处理后显得无处不在的声音,从那个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中倾泻而下。
那是一段早已录制好的循环广播,声音犹如天庭降下的滚滚雷霆,震得每一个斯巴达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从今天起,斯巴达执行新的神圣法令。”
“第一条,废除斯巴达特权阶级。解散长老会与五长官制。建立以神权为核心的新行政中枢,重新定义公民资格。”
“第二条,所有个人的固定私产、土地、庄园,即日起全部收归为国家公产,由新设立的行政中枢统一调配。原有的斯巴达土地分配法案彻底作废,实行战功与农业产出双轨制的积分制。”
“第三条,废除现有的黑劳士奴隶制,即刻终止针对黑劳士的年度合法屠杀。赋予黑劳士自由民身份,但不直接释放。将所有原奴隶人口打散、重编,就地组建为半军事化管理的农业生产合作社。土地收成实行按劳分配,上缴公粮后,剩余物资归合作社成员私有。”
“第四条,在全城邦范围内推行强制性的扫盲与思想教育运动。废除旧有的残酷斯巴达男童训练营。所有适龄人员,不分男女老少,必须参与集中学习。不仅要学习认字,还要学习新的律法……”
广播一遍又一遍地在村落间回荡,没有给人留下任何商量的余地。
新世界的规则即将砸进旧世界中,并将那些顽固的旧规则砸成废墟。
恐慌,一种斯巴达人自认为早已剔除的软弱情绪,此刻如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有人腿肚子发软,有人牙关打颤,还有人明明什么都没做,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所有关于勇气和纪律的训诫,在遮天蔽日的阴影面前都被遗忘到了脑后。
即便有勇敢的战士丢出了长矛,可长矛连一半的高度都没飞到,就在重力的拉扯下无力地下坠。
长老与五长官们彻底慌了神。
他们顾不上整理象征身份的仪表,连外袍穿反了都没发觉,连滚带爬地冲进议事厅。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开启了紧急会议。
但这次会议不再像昨天那样充满了高傲的底气与从容。
会议中,始终有人在角落里低头小声祈祷,祈求神明的宽恕;有人咬着牙低声咒骂,仿佛这样能驱散心头的恐惧;而更多的人,则是面如死灰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会议进行到一半,某位素来以作风强硬、铁血无情着称的长老,普里斯塔戈拉斯,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
他挥舞着干枯如树枝的手臂,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近乎歇斯底里的癫狂。
“我们绝不向外邦的神明屈服!也决不可能和那些浑身沾满泥巴的黑劳士平起平坐!斯巴达人是高贵的赫拉克勒斯后裔!”
普里斯塔戈拉斯瞪大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扫视着四周的同僚。目光从一张脸跳到另一张脸,像在寻找任何一个敢于反驳他的人。
“就在这次会议开始前,我已经派人前往我名下的矿区和农田。我命令他们处死那里所有的奴隶,一个活口都不留!”
“你疯了!”一位长老喊道。
“不,我没疯。我就是要用黑劳士的尸体,向那位女神表明我们决不妥协的决心,斯巴达人的律法,不-可-更-改!”
话音落下,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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