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9章 灰雾(2/2)
贺庆之被迫现出身形,他嘴角绷紧,朝山顶之上一片白芒中看了一眼。
他似乎看见了那位身着月白衣袍的女修,此时正用一种极为平静的目光瞧着自己。
贺庆之气得牙齿发颤!
是她!
绝对是她!
谁能想到,一路走来锋芒不显的女修竟心狠手辣至此!
先前一番缠斗之下,贺庆之本就是强弩之末,而萧渟也没有给贺庆之看向姜丝第二眼的机会。
风刃从高空轰然落下,压在贺庆之头顶时空间荡开一圈波纹,楚玄钧的霜芒在同一瞬间从四面收拢,裹住贺庆之的四肢和腰腹,把他死死钉在原地。
风刃剐过,霜层碎裂成漫天白屑,白屑中似有一团血雾炸开,随后被寒气凝成细碎的冰晶,簌簌落了一地。
冰晶散尽,什么都不曾落下。
萧渟收回云掌,她和楚玄钧对视一眼,看着山顶只剩下的霜屑,心中轻松之余,却又多了一重念头......
那位出手控制住贺庆之的人,究竟是谁?
二人如此果断地击杀一位炼虚后期道君,让风哭城和碎星城的其余修士惊叹不已,他们重新看向正在阵法之内负隅顽抗的陈赋眠和傅钧,像是在看两具尸体。
陈赋眠和傅钧只觉得头皮紧绷,大难临头。
那一方贺庆之陨落时的四散的冰晶还未落尽,萧渟手中已聚起百丈青风,转向阵壁。
掌面一翻过,五指并拢,朝地缚囚笼的阵壁猛地拍下。
楚玄钧手中霜芒紧随其后,两股炼虚境后期强者的力量同时压来,地缚囚笼的阵壁开始以愈发凶猛的速度崩碎。
陈赋眠手中阵盘上蔓延上细细密密的裂纹,傅钧双掌按地,膝盖陷进冻土数寸,可他们心中明白,地缚囚笼......撑不住了。
陈赋眠咬紧牙关,嘴唇上的血落在阵盘上,将掐紧阵盘的指尖亦洇出一片血色。
阵法将破之际,傅钧忽然抬起头。
他朝山顶空无一人之处几乎声嘶力竭的大喊,声音又哑又急,压着从喉咙中哽出的血沫:
“道友!”
“你莫非也和萧渟他们一般,以为藏于山中的是什么秘宝?”
“你错了!”
“崖壁之中封着的是一缕异族残魂!异族一旦脱困,渡厄府必将生灵涂炭!”
“你难道真要躲在暗处看着我们死?”
“你如何能心安?”
一连串的问话震的山顶积雪簌簌抖落。
陈赋眠看了傅钧一眼,她知道,他这是把最后希望寄托在那位潜藏在暗处的道君身上。
陈赋眠亦缓缓开口:
“古籍有载,异族无肉身,以神魂为体,其性善惑,可入修士灵台,诱其本心之欲,使其以为所行皆出于己意,”
“萧道友,楚道友,”
“你们都被异族惑住了。”
萧渟冷笑,风刃愈发锋锐。
撑不住了。
陈赋眠轻叹一声,
撑不住了。
此时裂纹爬满阵壁,只需再施加任何一分外力,都会瞬间破碎。
可傅钧却做出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双手猛然松开地面,竟主动放弃撑住阵法的最后一分力道,他反手握住斜插入地的重剑剑柄,剑身出鞘时发出一声沉闷的低鸣。
他把剑尖猛地朝地面一垒插,剑身没入冻土三寸,同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格上。
精血渗入剑身,傅钧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半截,面色从灰白转成蜡黄。
他嘴唇翕动,吐出一字:“显!”
一字落定,整座山体都在回应。
岩层颤动,这种颤动自山脚一路传至山顶,傅钧引动的并非灵气,而是地中之气。
他在找那位隐藏在暗处的修士!
他要逼她现身!
姜丝感觉到了,自己以虚实之道为核施展的隐匿术在山体颤鸣之下被一波又一波的快速冲刷,虚实之意愈发浮躁,竟然真有了消散的趋势。
说到底,姜丝对虚实之道的领悟还太过粗浅,扛不住如此冲击。
再者,能从北境一众修士中脱颖而出,傅钧亦非无能之辈。
看到傅钧如此做,萧渟眼中露出兴味之色,反而传音楚玄钧,二人同时放缓了破阵的动作。
逼那人现形?
正好合了他们的意。
他们也想看看,那位意欲当黄雀之人,究竟是谁!
又是一波地中之气袭来,姜丝周身所裹的虚实之意层层剥落,碎成细屑散进寒风之中。
陈赋眠有些不忍,
她看向山顶之上的一片白芒,又转身看向傅钧。
她嘴唇翕动,突然问出一句:“这么做,对么?”
傅钧没抬头,他撑在重剑剑柄上的指节森白如骨,他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刮过粗木:
“崖壁里头的异族之魂若是出来了,何人能拦得住?”
他咳了一声,血沫溅在手背上:
“我让她出来,并非为了我自己。”
陈赋眠张了张嘴,
她很想说,就算那人也身具炼虚后期修为,可最终下场也不过和方才的贺庆之一样,不过死路一条。
他们不会是萧渟等人的对手。
此时把那人拖下水,不过是让她白白牺牲性命罢了。
可陈赋眠也明白傅钧心中的愤和怨,凭什么他们站在这里为了渡厄府中的万千生灵拼死相搏,而那一位享受此界太平安逸的同时却束手旁观。
这算不得公平。
陈赋眠便没再说话。
傅钧把重剑往冻土之中再插入数寸,剑尖剐蹭过岩石时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抬起头,脸上并无波澜,眼底却烧着一团暗火: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做我该做的,她又凭什么站在暗处,觊觎那根本不存在的机缘?”
傅钧双臂猛地发力,地中之气卷起漫天雪屑,吹到某一处时终于显露出人形来。
所有人的目光均朝那一处看去。
初时还只是一处粗浅的人形轮廓,可渐渐的,身形显露,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竟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