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6章 还是交易(1/1)
他不是第一次干潜入的活儿,但这次的“货”不一样——不是加密数据盘,不是舰用零件,是存在于这艘尚未完工的“苍鹰级”巡洋舰核心舱某处以的星图。
上头只给了模糊的消息:星图随舰绘板一同押运至厂,要在巡洋舰下水前完成最终校准,却连具体存放在哪个舱段、由哪队守卫看管都没说。摆明了是要他自己摸着石头过河。
石天雄贴着“巨鲸号”的壳体阴影挪步,指尖扫过冰冷的合金外壁,那些蚀刻在钢板上的舱位标号大多被临时喷涂的防护漆盖住,只能借着头顶偶尔扫过的巡检灯光,辨认露出的残片。主坞分三个层级,下层是动力组的焊接区,中层装管线,上层才是舰桥与核心数据舱——可他刚绕到中层拐角,就撞见两个挎着脉冲步枪的巡逻兵,忙矮身缩进旁边堆着电缆卷的死角,等靴声远了才探出头,却发现墙面上贴的临时舱位图被人撕了半块,剩的那半上,“星图校准室”的字样被红叉划得稀烂。
真够棘手的。他咬了咬后槽牙。帝国的人从来不会把重要东西放在明面上,尤其是这种标了记号又划掉的,多半是障眼法。
又往上层摸了两百多米,沿途的工人们要么闷头拧螺丝,要么被监工吼着搬运零件,没人注意到他这个“临时工”工装袖口露出的、不属于造船厂的作战服边角。路过一间工具间时,他听见里头两个绘图员抱怨,说昨晚把缩放尺落在校准舱了,今早去却发现门锁换了,值守的中尉说“那地方不归绘图组管了”。
石天雄的脚步顿了顿。
校准舱不在原本标的位置。他顺着绘图员话音的方向望过去,在管线走廊的尽头,有个不起眼的、标着“废物暂存”的密封门,门把手上还沾着新鲜的封蜡——正常的暂存间绝不会用帝国军事级的封蜡。而门侧的能量波动读数,比隔壁的舱室高了整整三倍。
他靠在墙上,手指在工装口袋里转了转那枚自制的解码针。火星又在远处溅起一次,正好映在他眼底,亮得像淬了火。
不用找了。多半就是那儿。
但他没动,耐心等着又一队巡逻兵走过,才缓缓朝那扇门挪过去——星图的影子已经在门后了,可他清楚,门后的保管柜中就有他想要的回家之路。
金属摩擦的尖啸划过硬腻的蒸汽,像一把钝刀割开造船厂厚重的雾。石天雄的手指刚触到保管柜冰冷的柜门,指节上还沾着车床溅起的铜屑,柜内那卷用星鲸皮裹着的星图,边缘仿佛已经蹭到了他的掌心——那是帝国最新的边境航道图,标着未公开的跃迁节点,也是他能够回家的安全路线。
“新手都知道,现在可不是好时机,就算是我也不会弄出这么响的声音,巡逻马上回来了,他们会检查每一个人,你的东西可藏不住。”
声音从蒸汽管道后面飘出来,不带半点波澜。石天雄的肌肉瞬间绷紧,藏在袖口的短刃滑到指缝,转身时却只看见一个靠在维修架上的人。穿着造船厂统一样式的灰工作服,帽檐压得很低,手里转着一把活扳手,金属柄在忽明忽暗的灯下反光。
是老魏。石天雄认得这张脸,造舰区的老看管,据说早年在舰队干过,伤了腿才调到这鬼地方,平时总缩在门房里睡觉,没人把他当回事。
“魏叔。”石天雄的刃没收,也没再往前递,声音压得低,“误会,我就是——”
“找掉的游标卡尺?”老魏终于直起身,扳手“当啷”一声塞进工具袋,帽檐抬起来时,石天雄才看见他左眼蒙着块黑布,右眼瞳仁里映着保管柜的冷光,“星图在最上层,眼。”
没有喝问,没有喊人的意思。石天雄的心沉了一下,赌道:“魏叔想怎样?报上去?我承认,东西我碰了,你开价——”
“不报。”老魏打断他,抬脚踢了踢脚边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箱,箱子发出沉闷的响,“也不要钱。”
他顿了顿,右手伸进怀里,摸出个用油纸包得严实的东西,递过来时,石天雄才看清那是块碎掉的导航芯片,边缘还带着爆炸后的焦黑。
“快走吧。”老魏的声音忽然压得更低,带着点被蒸汽浸得发潮的哑,“现在不是好时机,等下了工之后,去我那里,我有话和你说。”
蒸汽又涌过来,把老魏的身影裹得模糊。石天雄没再多问,按他说的关上柜子,转身走向通风管的方向。爬进管道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老魏还站在原地,那把活扳手又转了起来,在雾里划出一小段单调的弧,像在等着什么永远不会靠岸的船。
在结束一天工作后,石天雄来到老魏的门房处,他手里拿着今天配额的一点可怜粮食,还有一瓶混有铁锈味的水,轻轻地敲了敲他的门。
老魏的指尖在舱壁冰凉的金属上蹭过,声音压得极低,像岩缝里渗出来的暗流:“快进来,后面没有人吧。”见石天雄点头,老魏一把将他拉进了房间“虽然不知道你来这里做什么,但跟你透个底——我不是什么杂役,是反抗军第三军团‘孤鹫’分队的,埋在这个地方快两年了。”
石天雄盯着老魏眼底那道没藏住的狠劲——那是只有在死人堆里滚过的人才有的光,不是糊弄人的把戏。
“战舰蓝图,中央算力室加密的那套。”老魏从内层衣缝里抠出个指甲盖大的存储芯片,推到石天雄手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克星日那天‘灰隼’补给舰靠港,你替我跑一趟航线末端的‘黑石礁’,接货的人会报暗号‘磨刀石’。这套图攥在联邦舰队手里,下个月他们就会清剿边境三号星域的营地,八百多口子,全得埋在虚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