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阳炎(1/2)
风灌不进来,雪也飘不进来。安静了。那种铺天盖地的吱吱声,终于停了。耳根清净的那一刹那,我甚至觉得整个世界都不真实了。冰壁缝隙里只剩下呼吸声——粗重的、压抑的、带着血腥味的呼吸。
绿竹打开药箱,蹲在孙晚清面前,小心翼翼地剪开她的裤腿。小腿上四个血洞,排成一排,伤口边缘发白——是玉白色。和外面那些手一模一样的玉白色。那颜色看着不像伤,像是什么东西从里面长出来了。
“孙姑娘,会有点疼。”绿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了什么。她用银针挑开伤口表面的凝血,动作又稳又柔。烈酒浇上去的时候,孙晚清的身体猛地绷了一下,但她咬着嘴唇,没有出声。她的手攥着短刀,指节发白,嘴唇上咬出了一道血印。
上官阳炎靠在冰壁上,闭着眼睛。她脸上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她没有擦,也没有皱眉头,仿佛那道口子是长在别人身上。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说给自己听:“伤口是玉白色的。你的运气不好,那东西的指甲有毒。得先解毒,不然你会玉化……”
众人心中皆是一凛,绿竹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她:“上官姑娘,你会解?”
阳炎睁开眼睛。她没有看绿竹,只是瞟了孙晚清腿上的伤口一眼,然后站起了身。走到孙晚清面前蹲下来,伸出手,悬在伤口上方。她盯着那四个血洞看了很久,瞳孔微微收缩,像是猫在黑暗中看见猎物的光。
“毒已经渗进去了。”她说,“从伤口往里面走。走到了骨头,就来不及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点灰白色的粉末在掌心。那粉末极细,细得像面粉,在雪光里泛着幽幽的冷光。她用指尖蘸了一点,轻轻抹在伤口边缘。
嘶——
孙晚清的身体猛地绷紧,牙关咬得咯咯响。那粉末像是活的,刚一碰到皮肤就往里钻,伤口边缘冒出细密的白泡,像被火烧了一样。但她没有喊出声,只是攥刀的手更紧了,指节几乎要捅破皮肉。
阳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一点一点地把粉末抹遍四个血洞,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给一件瓷器上釉。每抹一下,孙晚清的肌肉就抽搐一下,但她没有停,也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抹完之后,她把小瓷瓶塞好,收进怀里——那动作很快,像是怕被别人看见瓶子里还剩多少。
“这是‘锁毒散’。”她说,“能把毒锁在伤口周围,不让它往深处走。但只有两天。两天之内找不到解药,还是会扩散。”
“解药?”绿竹问。
阳炎垂下眼睛,盯着自己的指尖,像是要从上面看出什么来。过了片刻,她才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轻,像是说给脚下那片雪听的。
“我师父是从昆仑出来的。他是西王母时代守陵一族的后裔——那一族世代住在昆仑山里,专门负责处理玉化之人。他们掌握着‘破玉散’的完整配方,也掌握着‘玉骨草’的采集之法。那是从西王母时期就传下来的手艺,传了一千多年。”
“一千多年?”薛嵬皱眉,“那得追溯到西周了。”
“是。”阳炎说,“那一族比西周还古老。西王母在世时,他们就在守陵。周穆王西巡会西王母的时候,守陵人已经在昆仑山里守了几百年。后来西王母仙去,他们继续守。守着西王母的陵墓,守着昆仑的地脉。一代又一代,从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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