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跌倒（1/2）
为替好兄弟广东备倭使徐天赐复仇，杨植尽杀俘虏，然后在广东省联席会议上一口咬定福清人听不懂粤语，且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难辨佛郎机人与粤人，所以福清乡兵烧死、杀死的人皆是阵斩。?
杨经略是上坟烧邸报，糊弄鬼！但广东巡抚、布政使、按察使、广东巡按四个北佬居然认可了这个说法。
若不是四个北佬畏惧杨经略的权势，那定是官官相护，文过饰非、欺上瞒下?！
如此荒谬的理由，怎么堵得住天下人之悠悠众口！
被杨植焚书坑儒的明人近二十人，大部分是广府的秀才、童生，被佛郎机人高薪聘请做通事，翻译汉文书籍。他们遭难后，家属、同学自然不肯善罢甘休。经略衙门前，每天秀才成群在门口鼓噪并摆上很多破鞋，俗称破鞋阵；更有胆大之人朝衙门里扔瓦片、石头、臭狗屎。
太祖高皇帝已预料到身后的官员会拉大旗作虎皮，开口闭口刁民不尊重官老爷等同造反，因此定下“言路自由、以卑制尊”的祖制，而秀才代表民意，更有制约官员的政治特权。杨植每次出行，乡兵只能手挽手结成人墙把秀才往两边推，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不敢还手。反正福清人听不懂粤语，由得秀才“吊你老母、冚家铲”乱骂。
广府籍官员更不可能放过杨植。致仕的前次辅方献夫、南京吏部尚书霍韬、南京兵部尚书湛若水等纷纷上疏弹劾杨植：杀佛郎机人有失柔远抚绥国策，把爱慕中华的蛮夷往外面推；杀明人是杀良冒功；杀秀才童生是斫伤国本，尤为罪孽深重等等，一言以蔽之：杨植凶残暴虐，有类黄巢；荼毒广府，民怨沸腾。
杨植一方面把缴获的金银、货物分一半给广州府以安抚人心，一方面向朝廷打报告说消灭了倭寇的武器窝点，付出了一点小小的附带伤亡，取得了平倭乱的阶段性胜利。
经历半个月老鼠过街、人人喊打，千夫所指、无疾而死的难熬日子，连中秋节都没好过，在修好了佛郎机军舰后，杨植趁着黑夜坐船离开广州前往潮州。
一路上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船队停靠新安县、海丰县长沙港、陆丰县等地时，只有当地卫所军官前来迎接，杨植亦不在意。太祖制度本来就禁止地方官迎来送往，何况自己在广东是高山上倒马桶，臭气熏天，大名可止小儿夜啼，官民避之不及。
杨植对沿海卫所的现状忧心忡忡，尽力对卫所进行调整，把一些连自卫都办不到的墩堡合并到要害处。召集当地知县指出全民皆兵才是抗倭的唯一出路，地方官府应加快向民众发放兵器、教习战阵。
当船停靠在潮州府海阳县码头时，潮州知府、海阳知县依然没有前来迎接。
杨植去官驿入住，陆炳去潮州锦衣卫接洽。不久潮州府派府丞送来拜帖，请杨植、陆炳两位天使赴宴。
陆炳回来见到拜帖，古怪地笑了笑：“酒无好酒，宴无好宴，只怕是鸿门宴哟！”
杨植点头道：“这一路上都没有地方官府请客吃饭，我看今日事出反常必有妖！
十之八九潮州士绅在席上请个戏班子唱一折《击鼓骂曹》，指不定还有秀才当场赋诗一首，将我喷得狗血淋头。”
陆炳好奇道：“杨经略，下官有一事不明：我左思右想，经略如此翻脸无情下手狠辣，于己身并无任何好处，于大明的长治久安更无关系，却是为何？”
“陆千户，实话告诉你，自打我进入翰林院后，晚上常被同一个噩梦惊醒。
噩梦中，有一个恶魔化身千万，有时为女子、有时为官员、有时为番夷、有时为士绅、有时为僧侣，如同藤壶附在我身上，悄悄地吸我的血。
只要杀了我的梦中恶魔，我就能高枕无忧。”
陆炳还是不理解杨植，劝道：“按古礼，你从噩梦中醒来，就应该立刻披散头发面向西北坐着念咒祷告，请伯奇吞噬你的噩梦。
经略你是礼仪大师，有没有这样做过呢？”
杨植回道：“梦者，像也，精气动也。魂魄离身，神来往也。阴阳感成，吉凶验也。
梦不是虚幻的，是人的魂魄离开身子后看到的现实镜像。现实怎么可能被吞噬呢？
你看，自《后汉书》后，就没有记录驱赶噩梦的仪式了。”
两人讨论着梦与现实，来到潮州的一个小戏院里吃席。
潮州知府、海阳知县并没有如杨植所预测的那样，邀当地士绅作陪；戏班子在台上唱的不是《击鼓骂曹》，而是《凤仪亭》。
曲终宴散，知府笑呵呵点评道：“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
可叹董卓引西凉兵入京，挟天子以令诸侯，权倾一时、擅作专断；幸天不绝炎汉，满朝文武忠于汉室，齐心协力诛杀权奸！”
锣鼓辨声，听话听音，杨植怒道：“府尊话里有话，你想做甚？”
知府冷哼一声：“杨植！你身为巡海经略，却坐视东南沿海靡烂，跑到广东地面上搞事！
倭寇上月侵扰华亭，十几日前又入寇泉州，两地共有数个家族被灭门，军民死伤千余！
于闽浙任由倭寇坐大，在广东屠杀良善冒功。尔之大罪，罪不止此！有什么威风，进诏狱显摆去吧！”
杨植闻言色变，正待起身掀桌子打将出去，一旁陆炳及锦衣卫突然抢过来将杨植团团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外围孟青、赵大、卢镗等又惊又怒，抽出刀来就要上前厮杀。
陆炳见杨植被制，大踏步走上戏台，从怀里掏出一份公文喝道：“住手！屋内所有的人等，听我宣读敕令：
免去杨植巡海经略一职，令锦衣卫千户陆炳即刻锁拿杨植进京，当地锦衣卫、府县从旁协助。如遇反抗，格杀勿论！”
陆炳念罢下得台来，将敕令在杨植眼前一亮：“杨侍郎，敕令乃是三天前到达潮州府，我今日收到的。你验验看，是不是有假？”
说话间，潮州锦衣卫拿来锁链将杨植当场铐住。
杨植心中疑惑，问道：“陆千户，你可知朝廷发生了什么事，信使怎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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