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南巡之前（1/2）

对于士大夫来说，最好的制度就是把权力关进笼子里。明智的君主应该一生一世在寝宫、文华殿、中极殿三点一线打转，永远不要出宫。

对于大行皇太后前往显陵与睿宗合葬一事，朝臣没有反对的理由。钦天监选了二月十五日为蒋太后梓宫启程的日子，礼部、户部、兵部、工部拟出来运输方案，只等嘉靖批准。

嘉靖是一个细心的人，他作出决定后，马上派了一名锦衣卫指挥使前往显陵地宫察看墓穴情况。

此时安陆府已改名为承天府，那名锦衣卫急匆匆赶往承天府，很快回到北京禀报说：显陵地宫已有进水。

朝臣们听到这个消息如释重负，一致认为正好将睿宗北迁。没想到执拗的嘉靖听到显陵地宫进水心急如焚，立刻写了个谕旨给礼部，说二月十五日，朕将亲自去承天府显陵，看过之后再做决定，让蒋太后的梓宫暂奉慈宁宫。

大明历代皇帝，没有一个好东西！

嘉靖这日刚喝下一碗药，司礼监就送来了不少朝臣劝阻南巡的奏疏。以吏部尚书许瓒、左都御史王廷相为首，他们在奏疏中说：陛下南幸所经北直地区，去年发生了灾荒，如今人饥相食，群盗猬集！只恐他们心怀怨恨，做出不轨之事！

北虏可能乘銮舆远涉，鼓众深入，如往年突至昌平、通州致京师戒严者。

扈卫军校及内外从官人役，不下数万。沿途郡县空虚，粮草车马供应不足。百姓听到陛下要南巡，纷纷逃窜，地方官府抓不到人服役！

皇上玉体清减，常加静养，如今登历长途，经涉旬月，冲冒风尘，隔殊水土，六气袭之，五内受之！只怕路上变生仓卒，患起不测！

臣观自古人主巡幸之事载在史册，其得失安危之迹，斑斑可为殷鉴！伏望皇上垂鉴往事！

太监读罢奏疏，嘉靖想了半天，不知道朝臣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在奏疏上批道：朕恭诣显陵，是发自内心为父母尽孝，不是无事空行，更不是传言所云受人诱导。

诸卿既有此谏，何不早言？如今事已确定，命令已发出才开始议论！

另有很多科道、官员上疏劝阻南巡，说的话非常难听。甚至有一名监生上疏说：陛下之孝，在于爱养斯民、以衍亿万年无疆之庆，不在于亲自给母亲送葬。

嘉靖不想再多事，将这些人或罚俸、或贬官，又让吏部将监生派到边区任一个杂官。

科道非常悲愤，推举了几名御史为代表求见夏言：“夏阁老，圣上执意南巡，你们做辅臣的，为何不劝阻圣上？”

夏言并未如往常一样训斥御史们，面无表情回道：“你们做言官的，有什么能拿到台面说的理由吗？有就回去接着写奏疏劝谏吧！”

“皇明列祖列宗凡出北京的，都没有好下场。成祖北征，突然驾崩于榆木川；英宗巡幸宣大，在家门口遭遇土木堡之变；武宗南下，马失前蹄于淮安！

千金之子，尚且坐不垂堂，何况天子乎？”

夏言心中暗笑，脸色平静问道：“诸君的意思是，希望圣上不要外出，以免有不测之事？”

几名御史噎住了，想了一下道：“在深宫也可能有不测之事呀！”

“既然都是不测，那出巡时不测与在深宫时不测相比，何如？

大家还是消停点吧！正德十四年，上百名四品以下朝臣因劝阻武宗南下被廷杖，十多人被杖毙。

你们劝阻圣上尽孝，也就是因为圣上是皇帝，不能拿你们怎么样。若圣上是你们的隔壁邻居，你们敢对邻居说那些话吗？被打死都不冤！”

众御史无言以对，只得告退。

嘉靖听到报告，发现近两个月来，自己没有参加几次朝会，对朝廷的掌控力有所减弱了。

能不能只控制住阁老，通过阁老去控制住朝廷？那么不参加朝会，不见朝臣，似乎也没有关系？

朝会与经筵日讲，都是极度耗费精力的活动，过去嘉靖几乎次次不落，对此深有体会。但自蒋太后去世后，嘉靖的身体状况急剧恶化，他开始认真考虑这个大胆的想法。

究竟有什么办法，可以筛选出来三、四名完全听命于我的阁老？

各衙门报上来的为南巡做的准备工作都非常到位。户部不但下拨二十万两银子给北直、河南、湖北以购买粮草，还派了一名侍郎带着三十万两银子先期出发以修理道路、搭建行宫；吏部指定了沿途地方官员负责招待；兵部选拔了八千多名锦衣卫官兵随扈警卫；礼部制订了告庙的仪注；翰林院写就了祭文……庞大的政权机关为了嘉靖南巡开动起来。

十八年二月庚子日，嘉靖正式册立不足两岁的皇三子为太子，册封四子为裕王、五子为景王。嘉靖生了八个儿子，如今只剩下这三个。他亲自去南郊祭告天地，旋即去太庙向列祖列宗汇报。

这日午时，天上又出现五色云，长约丈许，形如龙凤，是曰卿云。

册立太子随之而来的就是大赦天下。除谋反叛逆、子杀父母祖父母、妻妾杀夫、奴婢杀家长、杀一家人三条人命、采生折割、谋杀故杀、毒杀蛊杀、妖言奸党、边将失机等十恶大罪不赦，另有证据确凿的死罪、大议礼重犯等罪不赦；其余已发觉、未发觉、已结案、未结案的罪犯，无论罪行大小，一并赦免除罪，任何人不得以被赦之罪再行告发官府。

由此可知，杨慎依然在不赦之列。但仍然有头铁的言官，比如礼科给事中顾存仁趁机上疏，请求赦免杨慎等因议礼被贬谪戍边的翰林，嘉靖大怒，打了顾存仁六十廷杖，夺其官身贬为平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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