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筮卜(1/2)
盗圣的话,让梁进微微意外。
看来,这个女人的来历恐怕真的比他预想的还要不简单。
总的来说,这一次的收获其实相当大。
一个阴狐宝库,开出了整整上千号人,其中将近一半都是武者。
三品、二品,甚至还有一品武者都有!
这样一股力量,若是放在江湖上任何一个门派,都足以在短时间内掀起一场势力格局的洗牌。如果能够将这些人尽数招揽入麾下,那宴山寨恐怕会在极短的时间内从一个偏居一隅的草莽山寨,迅速崛起为一股足以让任何势力都不敢小觑的力量。
但梁进也清楚,这其中的困难同样巨大。
对于那些真正的高手来说,他们无论去到什么地方,都会受到各大势力的热烈欢迎和丰厚招揽。相比之下,宴山寨毕竟只是一个山贼窝,既没有深厚的门派底蕴,也没有响亮的江湖名号,论名声地位、论所掌握的资源,跟那些根深蒂固的大势力比起来还是差得太远了。
这些武者刚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时代,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还处于迷茫和观望之中,这时候尚且能够安分守己地待在原地,也的确有机会趁机招揽一些人。
可只要时间一长,等他们摸清了这个时代的底细,看清了宴山寨的斤两,各种问题就会接踵而至。就在这时,梁进的目光忽然一凝,视线被那片空地上一个极细微的细节牢牢摄住了:
「那是什么?」
在那个戴著黄金面具的女人面前,雪地上竟然摆放著一些干枯的草茎。
那些茎秆被一根一根地排列在雪地上,组成了各种奇异而规整的形状,有的交错如星芒,有的并列如梯阵,有的弯曲盘绕成一种说不清是文字还是图案的复杂结构。
它们安安静静地躺在雪白的冰晶之上,乍一看像是孩童随手摆弄的游戏,可那些排列方式又隐隐透著某种不可言说的规律。
燕孤鸿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苍老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那是著草。」
梁进微微皱眉。
他显然不解,著草在他的认知中不过是一味可以入药的寻常草药,除此之外似乎并无任何奇特之处。而此刻这些著草被掰成茎秆,排列成各种诡异的形状,看上去倒更像是某种特殊的仪式。
不等梁进发问,燕孤鸿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少见的郑重,像是在讲述一件不该被轻易忘记的旧事:
「那不是如今的普通著草,而是一种早已经灭绝的上古异草,据说有著神秘的作用。」
「她是在利用这种著草,进行一种名为「筮卜』的占卜之术。」
筮卜?
梁进对这个词几乎毫无概念。
他忍不住问道:
「占卜一般不是看手相面相,八卦求签,解梦测字,夜观星象,还有问生辰八字算命吗?」他说的这些,都是他行走江湖这些年来最常见的占卜门类。
街头巷尾的算命先生,庙会集市上的卦摊,甚至一些武林中颇有名气的术士,用的无外乎就是这些法子。
燕孤鸿摇了摇头:
「那是近代才如此。」
「远古的先民们有另外的占卜方法,最出名的便是筮卜和龟卜。」
「筮卜便是像她这样,排列著草的茎秆,通过茎秆的数目、长短、排列方式来推演吉凶。而龟卜,则是将龟壳投入烈火之中,通过龟壳受热后裂开的纹路来预测未来。」
「正所谓「筮短龟长』,筮卜往往能预测近期将要发生的事,而龟卜则用于预测远期的大事。」「还有一种说法叫「大事则卜,小事则筮』,意思是国家社稷级别的决断一般用龟卜,个人吉凶祸福则用筮卜。」
「古时最负盛名的筮卜之术便是《大衍筮法》,只可惜那套完整的推演之术早已失传,如今世上能叫得出这个名字的人都不剩几个了。」
「准确来说,大周朝之前,这些远古的占卜之术尚在世间盛行。而自大周朝以后,谶纬神学开始取代远古占卜成为主流,占卜的方式变得越来越世俗化、多样化一一铜钱、八卦、签筒、星盘、八字,都是后来才兴起的。」
「先民们那套靠著草和龟壳与天地对话的老法子,便一代一代地衰落下去,最终彻底失传了。」梁进倒是不懂这些历史。
他对上古王朝的兴衰更迭、对占卜之术的流变沿革都没有太大的兴趣。
他关注的从来不是这些。
他追问的是更核心的问题:
「这世上,真的有占卜之术能预测未来?」
燕孤鸿沉默了一息,然后给出了一个极有分寸的回答:
「老朽从未遇到过。」
他没有说不存在,只说没遇到。
这句话里的留白太大了。
梁进倒是能够理解这种谨慎。
就犹如鬼神这种东西,从来都是听说的人多,可真正亲眼见过的人少。
梁进前世从不信鬼神,就是因为他从未见过。
燕孤鸿继续说道,声音又沉了一分:
「若是旁人在行占卜之术,老朽只当他是招摇撞骗,糊弄愚民。」
他的目光穿过平地上那些篝火和帐篷,落在那张在阳光下泛著冷冽金光的黄金面具上,语气微微一变:「可若是这个人……老朽也无法判断了。」
梁进闻言,有些意外地转头看向燕孤鸿。
这个老人对那个戴黄金面具的女人的评价,似乎格外的高。
高到连他这种活了一辈子、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一品武者,都破天荒地用上了「无法判断」这种含糊其辞的话。
这不是敷衍,这恰恰是最大的慎重。
燕孤鸿察觉到了梁进的目光,那张布满沟壑的瘦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苦笑:
「你不过是刚关注她。而老朽,已经盯著她看了整整三天。」
「越看,越是让老朽觉得看不透,也越发心惊。」
三天。
燕孤鸿在这片平地上坐镇了三天,他的目光曾从那些武者身上一一扫过,从那个刚入一品的铠甲男子扫到那个深藏不露的温和老者,可最后他的视线总是会不自觉地回到那片靠近山崖的空地上,回到那个从始至终纹丝不动的金色面具上。
梁进微微沉吟了片刻。
随后他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过去试探一下,就知道她到底有没有真本事了。」
燕孤鸿闻言,转过头看了梁进一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目光在他苍白的唇色和微微凹陷的眼眶上停了片刻,眉头不自觉地拧了一下:
「你现在的状态……」
他的话没有说完,可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面对那个戴黄金面具的女子,连燕孤鸿自己心里都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他原本还指望著梁进,这个曾经正面击败过一品武者的年轻寨主能在一旁帮衬,可梁进如今内力被红色魂玉抽得干干净净,不过才勉强修炼回来一丝而已,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他去了,也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万一那黄金面具女子在试探中突然发难,燕孤鸿一个人能不能应付得下来,他心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梁进笑了一下,却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她要是想搞事,早就搞了。」
「甚至如果她想走,也不会留到现在了。」
「我先去问问白逸,能不能给我找个翻译。」
跟这种上古先民沟通,翻译必不可少。
他说完这句话,也不等燕孤鸿回应,便从房顶上纵身跳了下去。
燕孤鸿站在房顶上,将梁进那句话在心里翻了一遍,越想越觉得有理。
那个女人如果真想动手,三天前在混乱之中就是最好的时机。
可她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找了块空地坐下,摆开她的著草,然后一动不动地坐到了现在。
燕孤鸿于是不再多想,身形一飘,也跟著回到了小院之中。
院中,白逸得知梁进要去找那个戴黄金面具的女人之后,脸上先是惊讶,随即变成了一言难尽的无奈。他摊了摊手,声音里满是这些天攒下来的头疼:
「寨主,那一群人估计就是最古老的上古先民,恐怕是万年之前的人。他们那个时代的语言远远没有统一,各种稀奇古怪的土话都有,别说我们了,就是和他们相隔百年的前朝人跟他们沟通都费劲。」「尤其属下按照寨主的吩咐,用今人去沟通古人,让古人去沟通上古人,一层一层地往下传。这样虽然大致能比划出个意思来,可一旦跨越万年之久,中间需要的翻译太多了,这么多翻译传递下来,传到最后早早就不是原本的意思了。」
「属下到现在,也实在没能找到跟他们有效交流的办法。那个戴面具的女人,属下派人试过三次,三次都铩羽而归。第一次派去的人被她面前跪著的那些人挡了回来,第二次去的人对著她说了半天她连头都没擡,第三次去的人试图把她面前那些著草捡起来递给她,结果被那群身披兽皮的人差点撕了。」梁进听完,微微点头,也意识到了其中的困难。
万年。
那是比所有朝代加起来还要漫长的时间跨度。
语言在几百年的王朝更迭中就已经足够变得面目全非,何况万年。
他不由得陷入了沉思,开始思索能够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
而这时,他才注意到一旁的雷震和肖六已经等候了许久。
两人面上都带著憋了好几天亟待开口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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