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 此人如何?(2/2)
贺千峰微微沉吟,开口道:
「可惜那陈雅意没能从宴山寨那边弄到这些武者的统计信息。若是能拿到那份名册,哪些人分给哪一方一目了然,倒也省事。」
「不如等我们将所有武者的身份来历都统计清楚之后,再来商议如何瓜分,这样最公平。」他这番话说得中肯而公允,可话落之后屋内的气氛却反而冷了一拍。
没有人接话。
赵保端著茶盏低头抿了一口,苏俊盯著烛火仿佛在研究火焰的形状,悲尘垂著眼帘不紧不慢地撚著佛珠贺千峰微微一愣,随即心中便明白过来。
他到底还是小看了这些人的贪心。
只有趁著局面还混乱、信息还不透明的时候,各方才能浑水摸鱼,利用信息差为自己争取到最大的一份等到一切都统计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谁也别想再多占一分便宜。
这些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公平分配。
苏俊冷笑一声,率先打破了沉默:
「那个陈雅意刚才不是说了吗?那些从阴狐宝库中出来的武者里,最受关注的就是三个人。」「一个是个戴黄金面具的女人,一个是个身穿铠甲的中年男子,还有一个是个老家伙。」
他用指尖在桌上依次点了一下,声音冷了下去:
「这才三个人,可不够我们四个人分啊。」
山寨中的许多事,小玉知道一些。
而出于对陈雅意毫无防备的信任,小玉将她知道的不少事都私下告诉了这位「雅意姐」,并且再三叮嘱她一定不能告诉外人。
可今夜,陈雅意毫不犹豫地便将小玉连带著那些秘密一起打包卖了个干干净净。
悲尘开口说道:
「那个穿铠甲的施主,从气息上判断,必然是一个一品武者。这样的人若是能引入我万佛寺,倒是一桩大功德。」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那个戴黄金面具的女人还在后山,谁也没近距离接触过,连她是什么境界、什么来历都一无所知。」「至于那位老施主一」
悲尘的话刚说到一半,赵保忽然擡起一只手,干净利落地打断了他。
赵保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
「那个老人,你们别想了。他归我们缉事厂。」
这话一出,三大门派的领头人都将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赵保。
苏俊的眉头拧了起来,悲尘撚佛珠的手指停在了半途,连贺千峰都微微挑了挑眉。
不满和疑惑在三人眼中交织,沉默中酝酿著质问。
赵保迎著三人的目光,面色不变,声音又沉了几分:
「这是厂公的意思,也是皇上的意思。」
「关键时刻,他会帮我们。没有他相助,你们别想从盗圣手下带走任何人。」
悲尘和贺千峰听到「厂公」和「皇上」这两个词,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各自收回了目光。这背后的分量他们都掂得清。
苏俊却不忿地冷哼了一声,擡起下巴傲然道:
「我派掌门在此,盗圣可讨不了好!」
赵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铁打的事实:
「瞿掌门武功绝顶,盗圣正面硬战确实打不过贵派掌门。可是瞿掌门,却也留不住轻功盖世的盗圣。」他将身子微微前倾,烛光在他白皙的面孔上投下了一道锐利的阴影:
「如今盗圣元寿将尽,已经陷入偏执。一个快要死了的人,任何疯狂的事都做得出来。」
「苏副掌门,你信不信,盗圣一个人,就可以将你轩源派杀得只剩一个掌门]?」
苏俊眉头猛地一挑,满面怒容。
他张了张嘴,腮帮子咬得死紧,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反驳的话。
盗圣的轻功早已出神入化,他若正面对上自家掌门的确讨不了好,可如果他不跟掌门打,专门盯著轩源派的其他弟子下手,那些在外行走的弟子、那些已经进入大干朝廷的弟子、那些和朝廷接治的执事……那对轩源派来说将是一场无可挽回的浩劫。
谁都没有本事应对盗圣的暗杀,恐怕整座轩源派都得封闭山门,所有弟子龟缩在山上不敢踏出半步,直到盗圣元寿耗尽自己老死为止。
可若真走到那一步,轩源派的名声也就彻底毁了。
若是以前,盗圣或许不会做出这种事,他虽行事不拘一格,却也有自己的底线。
可如今盗圣大限将至,一个知道自己活不过一年的老怪物,他真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就连白日里自家掌门面对盗圣时,也不得不压下脾气给他一个面子。
苏俊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硬生生地将这口气咽了下去。
他转而开口,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商量的冷硬:
「有一个人,我轩源派必须拿到手!」
「你们放心,那人不是一品武者,只是一个二品武者。他嘛,就是那个穿青衣的人。」
他话音刚落,悲尘便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老僧微微摇头,语气里带著一种看穿了把戏之后的不以为然:
「苏副掌门,为何连那人的名字你都不敢说?他不就是人称「鉴世先生』的阮澄吗?」
苏俊闻言,脸上骤然流露出一丝意外。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悲尘竟然对那人的身份了如指掌。
悲尘将佛珠在指间缓缓转了两圈,淡淡笑道:
「我万佛寺的传承久远,可未必会输于贵派。」
说完他侧过头看向贺千峰,语气随意而笃定:
「天城起源于大夏,对于阮澄的事也该有记载吧?」
贺千峰微微颔首,语气平稳地开口说道:
「那阮澄乃是大夏时期最大武林门派一一水月殿殿主的嫡长子,也是水月殿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据传其自幼便由殿主亲自传授水月殿镇派天级武学《镜花水月大法》。他在武道上的天赋极为惊人,未及花甲便已跻身二品之境。」
「可就在他六十岁寿宴当日,满堂宾客齐聚一堂等著为他祝寿之时,他却莫名其妙地在宴席开始前一刻从自己的书房中消失了。」
「此后水月殿倾全派之力搜寻了十余年,一无所获。不久后水月殿便因失去继承人而内乱分裂,最终被趁虚而入的仇家联手灭门,那部《镜花水月大法》也因此失传。」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苏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讽意:
「苏副掌门,你们轩源派倒是动作够利索,这才半天时间就已经确定了阮澄的身份。」
「你们想要得到阮澄,恐怕不是为了他这个人,而是为了他脑中那部天级武学吧?」
苏俊冷哼一声,将头扭到了一边,不再说话。
但他的眉头已经紧紧拧在了一起。
他心知今天这件事有些麻烦了。
天级武学珍贵无比,如今这件事被悲尘当面抖了出来,各方势力都知道了那个穿青衣的老头身上带著一部天级武学,谁还肯松口?
苏俊尤其注意到,赵保那小子的眼中那股贪婪几乎要从瞳孔里溢出来了。
不过苏俊并不惧。
这一次,掌门亲自出马。
只要瞿宿还在附近,轩源派就有足够的底气去争夺最大的那一份。
屋内的气氛微微僵了片刻。
这时,贺千峰忽然开口:
「有些话,得事先说明。」
「我天城欠盗圣一个人情,所以这一次,我们不会对盗圣出手。」
他迎著苏俊投来的锐利目光,坦然地补了一句:
「这并不是我们天城就怕了那盗圣。」
天城的情况确实特殊。
这个门派一直采取避世之策,百年来几乎没有弟子在外行走,若盗圣想要对抗天城,在外头连一个天城弟子都找不到,唯一的办法就是硬闯天城山门。
而天城经营了数百年的山门岂是那么好闯的?
贺千峰说天城不怕盗圣,倒也不无道理。
苏俊冷哼一声,嘴角挂著一丝讥讽:
「是你自己欠盗圣人情吧?」
在场之人都心知肚明,盗圣曾组织过一次窃玉行动,贺千峰当时也受邀参与,并且从那片险境之中活著回来了。
恐怕就是在那一趟行动之中,他欠下了盗圣的人情。
贺千峰没有理会苏俊的讥讽,继续用那副平稳而从容的语气说道:
「还有,我也欠宋江一个人情。」
「这一次如果同宴山寨发生冲突,我们天城也不会对宴山寨出手。」
这话一出,在场之人都感到了一阵实打实的意外。
苏俊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几分,语气里的不悦已经不加掩饰:
「对谁都不出手,那贺副城主你跑来这里干什么?」
「不想干活,就想要得好处?」
赵保也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语气冷淡地开口:
「贺副城主,宴山寨乃是贼寇。对于贼寇,不需要讲什么信用。」
「如果这群贼寇识趣,归顺朝廷,乖乖把人和东西交出来,那自然最好。」
「可若是他们不识趣……天城乃是名门正派,武林泰斗,若是传出去跟一个山贼窝有私下交情,恐怕名声不太好吧?」
贺千峰缓缓扫视了众人一眼。
他没有动怒,也没有辩解,只是忽然将话题轻巧地一转,反问了在场所有人一个奇怪的问题:「你们觉得,宴山寨寨主,「及时雨』宋江一一此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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