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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6章 山贼当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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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武者,已经是当世最强。」

「你虽已获得机缘,但说到底还只是个二品。」

「二品较之一品一一天差地别!」

话音未落,他再度朝梁进疾冲而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鬼影步潜行偷袭,而是将一品武者雄厚至极的内力尽数灌注于双爪之间,整个人如同一颗拖曳著幽蓝尾焰的陨星般朝梁进正面撞去。

他不再打什么精巧的算盘,梁进轻功虽高,可终究只是二品。

二品武者的内力储量与一品之间存在著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纵使梁进步法再快,他辛弈只需要持续追击,持续消耗,单凭一品武者那深不见底的内力储备,耗都能把梁进耗死。

梁进看著辛弈以泰山压顶之势朝自己逼近,却丝毫不惧。

他没有退,没有再用纵意登仙步去拉扯,而是稳稳站在原地,剑指轻擡,一缕剑气已在他指间凝成了肉眼可见的淡金色锋芒。

辛弈眉头微微一动:

「不跑?」

他原以为梁进不敢与他正面硬撼,只会仗著轻功拉开距离与他周旋。

如今梁进不逃,那倒正中下怀。

他身在半空,身形陡然一阵模糊,一品武者的恐怖内力在一瞬间催生出了数道与他一般无二的虚影。那虚影不是寻常轻功拖出的残影,而是以内力凝成的实质化分影,每一道都有著独立的攻击角度和攻击轨迹,从四面八方同时朝梁进扑去。

待到逼近梁进周身三尺之际,漫天的鬼爪轰然绽放!

爪影密密麻麻,从每一个方向、每一个角度同时抓来,每一道爪锋都带著足以撕碎精钢的幽蓝锋芒。那铺天盖地的爪影几乎将梁进周围所有的空间全部封死,退无可退,避无可避,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撕成碎片。

梁进立在原地,周身不动如山。

他手中剑指一起,淡金色的剑光便在这片幽蓝爪幕之中绽开了。

他的剑并不快。

不是眼花缭乱的快,不是泼水不入的快,而是一种举重若轻、每一剑都恰好落在鬼爪将至之处。剑锋与爪影相撞,金铁交击的脆响不绝于耳,每一道逼近他周身要害的鬼爪都被他精准地一剑斩碎,化作无数细碎的内力碎片迸散在夜空中。

可饶是如此,辛弈的攻势却如山崩海啸般一浪高过一浪,幽蓝色的爪幕层层叠叠地压下,将那道淡金色的剑光压得节节后退。

梁进被逼得步步后移,两人在半空中的身影已快要脱离宴山寨的范围,朝更深更远的夜空中推移。梁进确实处于下风。

今夜的他无法发挥全力。

李雪晴就在下方战场,冥龙神力不可动用,连《百邪体大法》、《界;大伏魔拳》、《霸王卸甲功》等等这些他最擅长的近身杀招同样不能施展。

黑血神力因赵保在旁,已被他以鹿角玉牢牢封印。

雷击果神力防御有余而进攻不足,更多时候是用于压制和破解对方神力,而非正面硬撼一品武者的全力猛攻。

除此之外他还能动用玄凤神力,可玄凤神力并不能持续释放,它只适合在致命一击的关键时刻骤然爆发,在机会尚未出现之前,梁进绝不会轻易动用。

所以此刻,他只能以最纯粹的剑法,与一个一品武者正面搏杀。

而他尚未踏入一品,内力本就不及辛弈雄厚,被压制也在情理之中。

可即便如此,梁进并不担心。

「唰」

一道鬼爪从侧面穿透了他的剑网,结结实实地抓在了他的胸膛上。

幽蓝色的爪锋撕裂了衣袍,将胸口的布料震成了童粉,露出底下黝黑虬结的肌肉。

可那足以撕裂寻常一品武者皮肉的爪锋落在梁进胸膛上,却只是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白印,连血丝都没有渗出一丝。

辛弈的瞳孔骤然一缩:

「你的肉身,竟然强到这等程度?」

他方才这一爪,蓄了五成力,纵使是与他同境界的一品武者硬挨这一下也要皮开肉绽、内腑受创。可抓在这个二品武者的身上,却连皮都没能抓破。

这已超出了他对二品武者防御力的全部认知。

辛弈并不知晓,梁进的肉身经过《镇元碾龙锁》日复一日的锤炼,早已臻至了一个连一品武者都望尘莫及的恐怖境地。

从前他与人交手时习惯性地施展《霸王卸甲功》,以牺牲防御力来换取攻击力的暴涨。

而今夜他放弃卸甲、保持最强的防御姿态。

这副肉身,便是在一品武者的攻击之下,也能够得以保全。

辛弈的惊色只维持了一瞬,便重新被冷厉所取代。

他的目光从梁进胸膛上那几道白印上移开,语气里多了一丝讥诮:

「肉身和防御确实不错,再度让我意外。」

「可你内力浅薄是藏不住的短板,等耗光你的内力之后,你也不过是一只铁壳乌龟。」

话音未落,他已再度加速,攻势比方才更加凌厉。

他不再将鬼爪分散为大面积的压制性攻击,而是将所有爪力集中于梁进周身最薄弱的几处要害一一双目,下阴,后脑,咽喉等等位置。

每一爪都直取这些无法用肉身硬扛的部位。

他要靠一品境界那深不见底的内力储备,像熬鹰一样把梁进一点一点地熬干。

梁进冷哼一声,剑指翻飞之间将那些直取要害的鬼爪一一格开。

他的声音在漫天爪影中依旧稳如磐石:

「比消耗?那就看看谁耗得过谁。」

辛弈只当他是死鸭子嘴硬,也不屑于在口舌上多做纠缠。

他加紧攻势,幽蓝色的爪幕再度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他的身形在夜空中拉出数道残影,每一道残影都同时挥出数十道鬼爪,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将梁进周身百步之内都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爪影囚笼之中。

那些鬼爪划破空气时发出尖锐而疯狂的嘶鸣,连下方的积雪都被音波震得不断炸开。

梁进却如同暴风雨中的一方礁石,岿然不动,手中剑光不断朝四周的爪幕劈斩而去。

饶是有不少鬼爪穿透了他的剑网落在他的身上,也不过是在他的皮肉上留下几道白印,连他的脚步都无法撼动半分。

两个人就这样在夜空中不断厮杀。

从天上打到地上,又从地上打到天上。

一品武者与二品巅峰之间的内力对撞,每一次碰撞都如闷雷般在山谷间来回震荡,将松枝上的积雪震得簌簌坠落,将远处几座山头崖壁上的冰凌震得纷纷断裂。

战斗的余波传到下方战场,那些正在厮杀的年轻弟子们只觉得头顶传来的巨响像是天鼓在擂,每响一次便心头一颤。

而此时。

在宴山后山那片已被封锁的平地上,山崖边的木棚之中,那群上古先民正屏息静气地听著外头的动静。他们听不懂前山传来的喊杀声和惨叫声,可那闷雷般的巨响他们听得真真切切。

每一次巨响传来,山体便微微颤动,木棚顶梁上积著的雪便簌簌地往下落。

有几个先民将头探出木棚朝远处张望,只见前山方向火光冲天,将半边夜空都映成了暗红色。火光之中不时有人影在半空划过,偶尔还能看到一个巨大的四翼黑影从夜空掠过,每一次掠过都伴随著一阵撕裂般的鹰唳。

篝火的火苗被从棚缝中灌进来的夜风吹得东倒西歪,将每一个先民面上的忐忑和不安都照得清清楚楚。神明早已抛弃了世人。

这是一个无神的时代。

先民们原本还能依靠对神明的信仰维持著内心的坚定与安宁。

可当他们从神巫口中得知,所有的神明都已在这个时代陷入了死寂,连他们信奉了万年的阴狐也不再回应任何呼唤时,那份坚定便如同被从底部抽掉了一块基石,整座信仰的大厦在无声中摇摇欲坠。而今夜,宴山寨这场突如其来的大战,更是将他们心中那股本就难以抑制的惶恐推向了顶点。他们不知道这场战争的结局会是什么,不知道战后自己这群来自万年之前的上古遗民会被胜利者如何处置,不知道木棚外那片火光和血光会不会在下一刻就蔓延到他们脚下。

只有木棚最深处,那个戴黄金面具、身著黑白相间湮絜之服的身影依旧静静坐著。

她的姿态和过去每一天都别无二致一一双腿交叠,双手安放于膝,脊背挺直如松,面具上那对深凹的眼洞面朝前方,一动未动。

然后她忽然动了。

那只不知多少日未曾擡起过的手缓缓伸了出来,指尖轻轻拨动了一

一根著草的茎秆被从原本的位置挪到了另一个位置。

随即那只手便重新收了回去,再度归于沉寂。

可就是这轻轻一拨,所有围在篝火边的先民们齐齐跪了下去。

他们的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泥地上,浑身绷紧,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最缓的程度,忐忑不安地等待著神巫的旨意。

半晌之后。

那两名身著缯单衣的女性先民缓缓站起身来。

她们转过身,面朝众人,粗糙的缯衣在篝火的光芒中微微晃动。

众人一见她们起身,顿时一阵激动,纷纷从地上膝行著围聚到两个女先民脚边。

他们知道,这两个女先民用这番姿态,定然是神巫占卜推演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女先民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片鸦雀无声的木棚中传得清清楚楚:

「神巫筮卜,天机已显!」

「今夜之战,山贼当胜。」

「尔等静守此地,血光……自可避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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