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神肉(2/2)
不过即便如此,他今晚也同样不想管这摊子事。
「嗯?又有人来了?」
他的感知之中却又多了一个人。
后宫的偏门处,一道人影无声地溜了出来。
那是一个年长的宫女,步履匆忙却刻意放轻,显然不是头一次摸黑走这条路。
她目标明确地快步走到年轻宫女哭泣的地方,先是警惕地朝四周张望了一圈,确认没有旁人后才蹲下身子,压低声音道:
「小芝,快回去吧。」
「要是让人发现你偷偷跑来这里,还……还祭拜那个人的神位,宫正司的人会把你抓走的。」她的语气又急又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被称作小芝的宫女却已经哭得失去了理智。
她一把抱住那年长宫女,将脸埋在她的肩窝里,浑身剧烈地耸动著,哭声中带著不顾一切的崩溃:「雅兰姐!他们原本逼迫的人是我!最后是妹妹为了帮我,才答应去做那件事。」
「妹妹说她能应付,我信了她!可我没想到她会跑去向禁军告发,把那件事彻底闹大……她想用这样的办法来救我!」
「今天妹妹已经被处死了……她是替我死的!该死的人原本应该是我啊!」
她的声音时高时低,时而哽咽得说不出话,时而又像是要把肺腑都呕出来一般嘶哑地低吼:「为什么我们的命这么低贱?为什么那些命好的人就可以这样欺负我们?妹妹她才十六岁啊!」年长宫女被她这番话吓得浑身都僵了。
她一边紧张地四处张望,唯恐这些话被旁人听了去,一边伸出手捂住小芝的嘴,将她那撕心裂肺的哭喊硬生生堵回了喉咙里。
她压低声音斥道:
「小芝,你这么大声干嘛?你自己想死,可别连累我!」
「你忘了你妹妹拚了自己的命是为了什么?不就是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话我已经说清楚了,剩下的你自己想吧。」
说完这番话,她便像被烫了手一般松开小芝,转身快步朝偏门走去。
她的背影在夜色中仓促而狼狈,分明也在害怕,可更怕的是沾染上洗不掉的麻烦。
只留下小芝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面对那块写著「梁进大统领」的粗糙木牌,泪水无声地从脸颊上滑落,一滴一滴地砸在身下的石板上。
她没有再出声,只是嘴唇还在微微翕动,像是在对著那块木牌说著什么无人能听见的话。
梁进站在瓦檐上,将这一切都收在眼底。
他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宫人自踏入这道宫门的那一刻起,命运便已由不得自己。
可他梁进虽然武力超群,杀个把人易如反掌,可想要改变这整座皇宫吃人的制度,却是连他也暂时做不到的事。
现在的他,根本管不了这么多。
此时跪在地上的小芝似乎也哭累了,她擡手抹了把脸上的泪,挪动著发麻的膝盖,正准备将那块神位牌藏回墙角的老地方。
可就在这时,一阵怪异的笑声忽然在她耳边响了起来:
「嘿嘿嘿嘿!」
那笑声像是有人贴著她的后颈在笑,又像是从她脑子里直接冒出来的,阴恻恻的,令人毛骨悚然。是那个夜闯皇宫的不速之客。
他用了传音入密的法门,将声音只送入了小芝一个人的耳中。
不过他这传音入密的功夫并不算高明,真气凝束不够纯,传音时在空气中留下了一丝极细微的振动。而梁进恰是音功的行家,他只是将一丝内力极其轻巧地释放出去,便通过共振截获了那道传音的内容。小芝听到这声音,整个人猛地一颤,面上血色尽褪。
她惊恐地四处张望,双手撑著地面往后蹭了半步,声音都在发抖:
「谁?」
在一个传闻闹鬼多年的废殿边上,正独自对著一个死人的神位祈祷时,忽然听到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怪笑。这确实足够把人吓得魂飞魄散。
小芝的面色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著,不知道是怕鬼,还是怕她刚才的话和手中这块神位牌被人发现。那声音却不紧不慢地继续响了起来,语气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
「不是你呼唤我而来的吗?怎么反倒问起我是谁来了?」
梁进听到这句话,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这个家伙,竞敢假借自己的名义。
小芝听到这话,面上的恐惧先是僵了一瞬,随即便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喜所取代。
她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时的眼神。
她急忙跪正了身子,额头几乎贴著地面,凄声道:
「梁进统领!求求您为我复仇!」
「只要能达成这个心愿,我愿献上我的一切!」
此刻在她看来,只当是梁进的鬼魂显灵了。
她从小便听老人说过,心诚则灵。
她今夜在梁进的灵位前祈祷,而梁进的魂魄听到了她的祈愿,便显灵来见她了。
这恰是不速之客想要的结果。
他继续以传音入密将声音送入小芝的耳中,语气从方才的戏谑转为了庄重,甚至带上了一丝居高临下的威严:
「小宫女,我问你,你负责侍奉的是哪一位娘娘?」
小芝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启禀梁进统领!奴婢侍奉的是刘静,刘贵妃。」
太轩刘氏,那个与淮西李家、牧家一同角逐后位的顶级世家。
刘贵妃便是刘家送进宫中的女儿。
那不速之客听到这个答案,沉默了一息。
梁进能感知到他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种猎物恰好撞进陷阱时才会露出的、满意的微笑:
「我可以答应你的祈愿。」
他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但是,你得按照我说的去做。」
只见那不速之客将手探入怀中,缓缓取出了一物。
梁进的目光落在那东西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是一块约莫巴掌大小的东西,通体呈暗沉的深红色,表面凹凸不平,像是一块从某种巨大生物身上剜下来的烂肉。
可最诡异的是,这块烂肉的表面竞生著几个小小的吸盘,每一个吸盘中央都嵌著一根细如麦秆却比蚊子的口器还要长的管状物,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著黏腻的光泽。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块肉是活的。
它在不速之客的掌心中缓缓蠕动著,吸盘一收一缩,那些细管微微颤动著,像是在嗅探著周围的气息,又像是在渴望什么东西。
不速之客运起内力,一股极轻柔的真气从掌心涌出,化作一只看不见的手,将那块怪异的血肉缓缓托举起来。
那块肉便这样悬浮在半空中,被内力裹挟著,无声无息地朝小芝飘了过去。
在小芝的眼中,她看不到那个藏在暗处的男人,也看不到那只内力凝成的手。
她只看到一样东西从天而降,缓缓地、稳稳地,仿佛真的是由鬼神从不可见的幽冥中送到她面前来的一样。
那声音继续在她耳边响起,语气平静而笃定,像是一个不容置疑的命令:
「将神肉贴在你的肚脐部位。平日里用衣服遮挡,切记不要被任何人发现。」
他停顿了一息,然后补了一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且好好饲养它。等七日之后,我还会来此地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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