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章 人情还不完(2/2)
那女子的武功并不高,若是被这一剑斩中,双腿立断。
与此同时,玉面火猴也龇著牙发出低沉的嘶吼,那团猩红的影子已从另一侧朝那女子包抄了过去。
那女子似乎察觉到了身后袭来的杀机,她一边跑一边绝望地回头望了一眼。
就这一回头,那张脸便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美艳得令人过目难忘的面孔,即便此刻写满了恐惧与绝望。
梁进看到这张脸,整个人不由得微微一愣。
柳鸢?
她怎么会在这里?
他确实已经许久没有用【千里追踪】关注过柳鸢的行程了,竟完全将她的事抛在了脑后。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当两人再度相见时,会是在这样的场景之下。
「不好!」
梁进猛然反应过来。
凤舞那道凌厉的剑气已近在咫尺,玉面火猴的利爪也即将抓中柳鸢的后背。
他来不及多想,身形在原地骤然消失,再度出现时已如一道凭空降临的屏障般挡在了柳鸢身前。
他左手随意一挥,将那道足以斩断金石的剑气击得粉碎,化作无数细碎的光屑飘散在夜空中:右手同时一拂,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磅礴内力将扑上来的玉面火猴整个儿推翻了出去,那猴子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委屈地吱吱直叫。
轻描淡写之间,他便将柳鸢从必死的绝境中拉了回来。
可就在同一瞬间,一柄短刃从梁进身后无声无息地刺了过来。
出手之人,正是柳鸢。
那柄短刃是她贴身藏著防身用的,刀刃上还淬著见血封喉的剧毒。
她几乎是用尽了刚冲开穴道后仅剩的全部力气,将刀尖对准了梁进的后心,狠狠刺了下去。
刀尖刺穿了梁进的道袍,然后————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那柄淬毒的短刃竟硬生生从中折断。
断掉的刀尖弹飞出去,叮当一声落在泥地上。
而梁进的皮肤上,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
柳鸢握著那半截断刀,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瞪大了那双美艳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手中仅剩的半截刀柄。
她从未想过,竟有人的肉身可以坚韧到这种程度,连她灌满全部内力的一刺都破不开分毫。
这不是人,这根本就是一头披著人皮的怪物。
梁进缓缓转过身,低头看著这个方才还想要他命的女人。
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语气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奈:「我都来救你了,你还暗算我?」
柳鸢迎上梁进那双深邃的眼睛,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不是面对普通高手时的恐惧,而是一种面对根本不可能战胜的存在时才会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绝望。
她一边在恐惧的驱使下踉跄后退,一边厉声喊道:「大贤良师,不用假惺惺的!」
「你是什么人,我们再清楚不过。你心狠手辣,遇到敌人从来都是斩尽杀绝,一个活口都不留。」
「而现在,你一定也从陆倩男那里知道了,我是什么人了吧?」
梁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著这个色厉内荏的女人。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落在她微微发抖的手腕上,那里的经脉气息紊乱不堪,显然是强行冲破穴道留下的痕迹。
这时凤舞已落在了梁进身旁,长剑斜指地面,剑尖犹在微微嗡鸣。
陆倩男和玉面火猴也赶了过来,一人一猴分立在梁进两侧。
所有人都疑惑地看向梁进。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大贤良师要出手救这个女人?
难道仅仅因为她是个女子,并且还长得美?
可死在梁进手下的美人,从来也不在少数。
柳鸢眼看著梁进没有立即动手,心底那一丝求生的本能如同被浇了油的火焰般重新蹿了起来。
她本就是最善于审时度势的人,眼珠微微一转,立刻做出了判断。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撑在冰冷的泥地上,泪如雨下,哭得浑身都在发颤:「大贤良师饶命!小女子方才猪油蒙了心,恐惧之下被冲昏了头脑,才做出那等不敬之事!」
「小女子与禋曦会并非一路人,是因为深仇未报,不得已才与他们虚与委蛇!这一切,大贤良师若是不信,可以问神上使大人!小女子心中所想,在神母力量之下早已被神上使大人看得一清二楚!」
「还请大贤良师慈悲,饶恕小女子一条贱命!小女子愿给大贤良师为奴为婢,结草衔环,报答不杀之恩!」
柳鸢的演技自然没得说。
眼泪说来就来,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又软又颤,配著那张血污也遮不住的美艳面容,端的是我见犹怜。
既然求生有望,那就先把命保住,之后再慢慢寻找脱身的机会。
凤舞微微蹙眉,她那双清冷的眸子从柳鸢身上扫过,语气冷淡而不容置疑:「这个女人,不可信。」
她身为女子,反而更容易看穿柳鸢这副虚情假意。
陆倩男一想到自己对梁进那些见不得光的隐秘心思,竟也同样被这个女人在意识联通中看得一清二楚,哪里还肯让她留在梁进身边?
她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比凤舞更加急切:「此女有仇要报不假,但她心机深沉,极擅伪装。」
「这一次她更是对神母的任务势在必得,恐怕会为此不择手段。」
玉面火猴也在一旁吱吱尖叫著。
这只猴子颇具灵性,它并未从柳鸢身上感受到任何善意,它早就想把这个女人撕成碎片了。
所有人,都想让柳鸢死。
而柳鸢对她们来说,也确实只是一个无关紧要之人,既无价值也无牵连。
她知道的一切,陆倩男都知道;她能做的任何事,陆倩男都做得更好。
这种小角色,杀了也就杀了,甚至不值得让人多提一句。
柳鸢跪在地上,将这些人的话一句一句听在耳中,心也跟著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她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可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她垂下眼帘,在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
只是觉得可惜,血海深仇还没能报,那个人也还没能再见上一面————
可就在这时,梁进却笑了。
他仿佛看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一般,先是弯起嘴角,然后竟忍不住笑出了声。
凤舞和陆倩男同时疑惑地转头看向他,玉面火猴也歪著脑袋吱了一声,不明白自家主人怎么突然就乐了起来。
梁进收住笑声,目光落在柳鸢那张哭花了的脸上,开口问道:「你就是柳鸢吧?」
他明知故问。
可这个问题一出口,在场的另外两个女人都愣住了。
陆倩男心中一惊,她从未向梁进提过这个女人的名字。
凤舞也将那双清冷的眸子转向梁进,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她隐隐感觉到,梁进看这个女人的眼神,与看旁人不太一样。
柳鸢同样惊愕地抬起头,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她不明白,像大贤良师这种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人物,怎么会知道她这样一个小角色的名字?
梁进没有让她们的疑惑持续太久。
他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陈年旧事:「以前,曾有一帮人找到我。他们自称是青衣楼的人,奉的是镇西侯孟星魂之命。」
「他们带给我许多珍贵的礼物,还送来一张女子的画像。只求我,若是以后遇到画上的女子,便照拂一二。」
「所以柳鸢姑娘不必害怕。我既然收了别人的东西,自然也会遵守承诺。」
柳鸢听完这番话,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然后她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又苦又涩,带著一种被命运反复捉弄之后无处诉说的荒谬。
眼泪再一次从她眼眶中涌了出来,可这一次不再是伪装,不再是为了求生而挤出的工具。
那是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的、滚烫而真实的东西。
她跪在冰冷的泥地上,低下头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原来自己这条命,又是被他保住的。
欠孟星魂的情,还真是怎么还都还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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