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三章 神的喉舌(2/2)
他以一己之力对抗梁进与凤舞两大高手,竟丝毫不落下风。
每一次掌力对撞都炸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每一次剑气与血光的交击都将周遭的云层撕得支离破碎。
罗疏的狂笑从高空中遥遥传来,带著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吧,这就是神明的力量!」
「饶是大贤良师你武功盖世,也终究不过是区区一介凡人!而我,有神明相助!」
「只需神明赐予的几分力量,我便能将你们击溃,将你们碾成齑粉!」
他笑得肆无忌惮。
笑声里再没有半点方才在枯树下独饮时的忐忑与紧张,只剩下一股被神力灌注全身之后膨胀到极点的自信与狂妄。
陆倩男仰头望著那片风云变色的天空,眉头拧得紧紧的,胸口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担忧。
她对梁进的实力从来都是深信不疑的。
可此刻,看著那个本不该是梁进对手的罗疏竟能与他缠斗到这般地步,她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揪紧了。
一旁的柳鸢收回目光,平静地开口:
「那种级别的战斗,不是我们所能操心的。」
她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清冷,却像一盆凉水兜头浇下,将陆倩男从那片刻的失神中拉了回来:
「陆姑娘,我们现在应该抓紧救治还没死的伤员。」
她伸出手朝废墟中那些被方才的冲击波二次击伤、正躺在地上呻吟不止的民夫指了指。
陆倩男回过神来,立刻转身朝废墟中望去。
方才那阵冲击波确实给在场的伤员造成了二次伤害。
柳鸢继续问道:
「我早就听闻太平道符水有起死回生之效,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陆倩男立即从腰间解下两个水囊,将其中一个塞进柳鸢手里:
「柳姑娘,还请将这里头的符水给大家喝下。」
「切记,一人喝一口足矣。」
她的语速很快,手上动作更快,已将另一只水囊的木塞拔开:
「符水不多,我们需要用它救尽量多的人。」
柳鸢接过水囊,二话不说转身便朝一个倒在血泊中的老妇走去。
陆倩男也毫不犹豫地朝著另一侧伤得最重的那几个人快步而去。
太平道的符水效果惊人,能救命。
她原以为只要还活著的人,她都能将他们从鬼门关前拉回来。
她蹲下身,将一名伤员的头轻轻托起,拧开水囊凑到他嘴边:
「来,快喝一口!」
可那人的嘴唇没有动。
他的眼睛还睁著,望著头顶那片被浓烟遮蔽的天空,瞳孔已经涣散。
明明她来到他身边的时候他还活著,她还听到了他的呻吟,还能看到他的胸膛在微微起伏。
只要喝下这口符水,他就能活。
可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他就死了。
死得太过突然,猝不及防。
陆倩男的手僵在半空中,那双总是明亮清澈的眼睛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
她怔怔地看著怀中这张已没有了生气的面孔,只觉得胸口的某个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
别人都说,一个人只要身经百战、见惯了生死,便能做到平静地面对死亡。
可她已经身经百战了,她已经见惯了无数人的生死。
从陆家庄到轩河畔,从太平道起事的第一战到如今,她亲手埋葬过的同伴连她自己都数不清。
可她依然没有办法做到平静。
每一次有人死在她面前,她都会难过。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那名伤员缓缓放回地上,合上了他的眼睛。
「神上使……」
身旁忽然有人低低地唤了她一声。
陆倩男立刻收敛心神,循著声音快步走了过去。
那是一个斜靠在残墙上的男人,身上盖著一层厚厚的灰土与血污,看上去也是方才被冲击波震伤的民夫之一。
陆倩男在他身边蹲下,将水囊凑到他嘴边,声音急促而关切:
「快喝一口!」
她不能再让这个人也死了。
可那人并没有张口去接符水,反而抬起那双被血污糊住的眼皮,直直地看著陆倩男的眼睛,缓缓地说道:
「神上使,大贤良师欺骗了你。」
「他并非神明在人间的使者,他不过是一个欺世盗名之辈。」
陆倩男整个人猛地一震。
她死死地盯著眼前这张被血污与灰尘涂抹得几乎辨认不清的面孔,然后从那张脸的轮廓与五官中,认出了他。
这个人,她今天是第一次见到。
可她认得他!
在神母的意识长河中,她的神魂曾与他的意识赤裸相对,没有任何秘密可以隐藏。
他是禋曦会的人,是那群屠戮百姓的畜生中的一个。
「是你!」
陆倩男眼中的悲痛与怜悯在一瞬间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她猛地抓起靠在身旁的丈二红枪,枪尖闪电般抵上了那男人的咽喉:
「你好大的胆子!竟还敢在我面前出现,甚至还敢诋毁大贤良师!」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发颤。
她对这群屠杀百姓的畜生恨之入骨,恨不得立刻将此人一枪钉死在这片废墟上。
可那男人面对抵在咽喉的枪尖,却没有半分惧色。
他甚至笑了起来,那笑意平静而坦然,像一个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殉道者:
「我不过一个无名之辈,死不足惜。反倒是陆姑娘你——」
他将目光从枪尖上移开,落在陆倩男那双被怒火烧得通红的眼睛上,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真切的惋惜:
「本来拥有著大好前途,却被大贤良师那妖道所欺骗蒙蔽,实在可惜。」
他缓缓抬起手,用沾满血污的手指朝著废墟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指了一圈,声音不急不缓:
「今日此地种种,这一切都是想要告诉陆姑娘一件事:大贤良师渡不了世人,太平道也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他能给你符水去救几个人,可他能阻止这场屠杀吗?他能让这些死去的人活过来吗?他能让这个污浊的世界真正变好吗?」
「他不能!」
「有能力让天下真正变得美好的,从来都只有神明。」
说著,这个男人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很慢,脊背挺得笔直,仿佛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杆随时能夺他性命的红枪,而是一个他必须唤醒的迷途者。
他抬起眼直视著陆倩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忽然迸发出一种近乎炽热的光芒:
「现在,我将作为神母的喉舌,向陆姑娘证明这一切。」
可他话音未落。
丈二红枪的枪尖,就已经刺穿了他的喉咙。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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