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八章 斗神(2/2)
那个东西不属于任何武学体系,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力量规则。
它是从另一个层面闯入这个世界的存在,古老,诡异,不可名状。
绝大部分人在今日之前从未想过,这个看似由刀光剑影与王朝更迭主宰的世界的阴暗处,竟然还蛰伏著如此恐怖的超凡存在。
或许,眼前这个连那深不可测的胞宫都能撕碎的男人,也是那等超凡存在中的一员。
毕竟,连神母的造物都败在了他的手中。
「他才是神。」
陆倩男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片寂静中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她,有人惊诧,有人不解,有人深以为然,有人不以为然。
但陆倩男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她。
她只是站在那里,浑身还残留著被脐带缠绕的淤痕与血迹,可她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望著废墟中那道身影,目光里翻涌著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烈的光芒。
陆倩男的话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传染力。
只是短短几息的沉默之后,大片大片的人如同潮水般跪倒在那道身影的周围。
神?
神从来不需要道貌岸然,不需要光明正大,不需要以美好的形象示人。
只要超凡的,只要强大的,只要不可思议的,无论祂长成什么样子,哪怕祂浑身披覆著狰狞的龙鳞,哪怕祂的竖瞳冷得像万丈深渊下的冰,祂也一样能令人敬畏,令人膜拜。
即便是凶恶的神,也是神。
远处,人群中,柳鸢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她那张美艳的面孔上难得地没有挂著平日的狡黠与轻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感慨。
恐怕那神母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祂费尽心机布下这场滔天棋局,不惜以一座城池为代价,不惜牺牲掉一名神使与一整队精锐,为的就是摧毁陆倩男心中所有的希望,尤其是摧毁陆倩男对梁进那份近乎盲目的崇拜与依赖。
祂要让陆倩男亲眼看著她的崇拜对象被正面碾碎,让她在极致的绝望中彻底崩溃,然后心甘情愿地向祂臣服。
可到头来,祂苦心经营的一切却适得其反。
这一战不但没有击垮陆倩男对梁进的崇拜,反而将这份崇拜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如今在陆倩男心中,梁进已不再只是那个能解决一切难题的大贤良师。
他是神,是比神母更值得崇拜的神。
同时,柳鸢自己的心中也翻涌著难以平息的震撼。
以前她听说过太平道的名声,街头巷尾那些黄巾信徒口中念叨的「大贤良师」四个字她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可她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在她看来太平道不过是一个崛起于瘟疫时期、靠所谓符水治病的把戏来招揽愚民的地方教派罢了。
她也早就知道大贤良师很强,禋曦会的情报中写得明明白白,南州瑶水城一战,大贤良师斩杀了伪一品多年的戊墟魔君。
可情报归情报,亲眼所见归亲眼所见。
今天她算是彻底开了眼界。
一个凤舞,剑法超群,玄凤神力无坚不摧,放在任何一个武林大派都是顶尖的存在。
一只猴子,蛮横狂暴,浑身黑鳞利爪能将那些连二品高手都头疼不已的脐带活活撕碎。
一个陆倩男,看上去不过是个出身卑微的农家女,却是举世罕见的特殊体质,是神母亲自选中用来孕育神胎的孕体。
而那个大贤良师,连变异后足以碾压一品武者的罗疏都不是他的对手,连神母降临人世的胞宫都被他一拳轰成了碎片。
太平道能名扬天下,果然名副其实。
但柳鸢也清楚,这个地方注定与自己无关。
所幸这一次,禋曦会中所有曾与神母连接过的人,所有曾在那片意识长河中窥见过她秘密的人,都已在这场浩劫中死绝了。
罗疏死了,阿明死了,那些朝城东突围的弃子也全数伏诛。
她还可以重新回到禋曦会之中,继续潜伏。
她本打算趁著现在还没有人注意到自己,趁著所有人的目光都还聚焦在那道被众人跪拜的身影上,悄悄地转身离开。
可她的脚步刚动了半步便停住了。
如今整个金州都已笼罩在黄天之下,每一座城门都有黄巾军把守,每一条官道上都有太平道的信徒在奔走。
一旦太平道发布通缉,她根本走不出这座城。
而大贤良师对她并无恶意,不但没有杀她,还曾因孟星魂的人情出手救她。
与其偷偷溜走被当成叛徒抓回来,倒不如堂堂正正地当面告别。
于是柳鸢定了定神,迈开步子穿过人群走上前去。
此时梁进已从龙魔形态完全恢复了人形,正站在废墟边穿著崭新衣袍。
陆倩男、凤舞、童山等人全都已聚在他身边,显然每个人肚中都憋了太多的话想要向他说。
柳鸢却抢在所有人之前,上前一步朗声道:
「大贤良师——」
她刚开口,梁进便微微抬起手打断了她。
他转过身来看著柳鸢,那双恢复了人形的深邃眼睛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
「你所知道的,倩男都已经知道了。你想说的,是西漠的事情吧?」
陆倩男在神母的意识长河中曾与柳鸢的意识有过短暂的连接,柳鸢心中藏著的那些秘密在那一刻全都袒露无遗。
陆倩男早已将其中最关键的一件禀报给了梁进,柳鸢前阵子盗取了禋曦会的一件机密情报,情报的内容是关于黑龙国的。
但是这个机密,却能够直接影响西漠。
柳鸢一直为此忧心忡忡,想将情报送往西漠交给孟星魂,却苦于一直没有机会脱身。
柳鸢用力点了点头。
梁进淡淡地说:
「放心,这件事我会派人送往西漠,告知镇西侯。」
柳鸢闻言心头那块压了不知多久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有太平道送信,那么自然比她自己送要更容易。
她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
「大贤良师乃是太平道魁首,一言九鼎,从不食言。小女子能得大贤良师亲口承诺,便再无后顾之忧了。」
「小女子除此之外尚有一些私事需要处理,今日特来向大贤良师告别,还请大贤良师恩准。」
梁进微微颔首,算是应允。
柳鸢见状心中一喜,又行了一礼:
「小女子就此告别,大贤良师请留步。」
说完她便转过身去,毫不拖泥带水地朝人群外走去。
凤舞站在梁进身旁,微微眯起那双狭长的凤眸,望著柳鸢逐渐远去的背影。
直到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废墟尽头,她才低声开口:
「她是禋曦会的人,就这么放她走了?」
她语气中并没有质问的意思,只是单纯的不解。
她虽然冷面寡言,却并不迟钝。
她早就察觉梁进对这个女人态度有些反常,透著一股不同寻常的熟稔。
可那个柳鸢面对梁进时的反应,却又分明是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模样,好像她真的只是第一次见到大贤良师,只是在领受一个陌生大人物的恩惠。
梁进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
「我了解她。」
「她并非坏人,而且她也确实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凤舞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将那双依旧带著几分疑惑的眸子从他脸上轻轻移开,继续沉默地站在他身侧。
她信任她的男人。他既然这样说,那便一定有他的道理。
陆倩男此时走上前来,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却不知从何说起。
可她还没开口,梁进便已先开口:
「回去再说。」
他迈开大步朝城中心的方向走去。
众人见状不再多言,纷纷默默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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