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章 一品!(2/2)
梁进缓缓站起身来。
积攒了整整一年的黄沙与灰尘从他身上簌簌落下。
他感受著浑身上下每一寸筋骨、每一条经脉、每一缕神魂的变化,心中了然,如今的他,已然跻身当世最强的那一批武者之列。
若是换作从前的他,此刻只怕已迫不及待地想要寻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痛痛快快地打上一场,用自己的拳头来验证这份新获得的力量究竟有多强。
可现在,那份不同于往日的平静将他所有急于证明自己的冲动都压了下去。
他仿佛变成了一个慢性子的人,对一切都多了几分从容与耐心。
该来的迟早会来,该到的地方,跑著能走到,走著也能走到。况且有时候,慢慢走的人未必会最后一个抵达。
当然,这并不意味著他彻底转了性。
他依然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比如复仇。
「赵无极……我终于快追上你了。差不了太多,要不了太久了。」
梁进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
这个名字就像一根刺,从未拔出过。
从前赵无极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他面对那股力量时只觉得自己正站在一堵垂直地面的峭壁之下。
那峭壁光滑如镜,寸草不生,连一道可以攀附的裂缝都没有。
他仰头望去,看不到山顶,看不到尽头,只能感受到那股从高处碾压下来的、足以让任何人绝望的威压。
可如今,他忽然发现这峭壁并非不可攀爬。
他已经爬上了小半,手上沾满了石屑与血,膝盖磨破过不知多少次,可他没有掉下去。
能攀爬,便意味著迟早能翻越。
感受著一品境界的玄妙,他终于明白了当年的赵无极究竟强在何处。
赵无极的神魂必然强大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程度,甚至极有可能早已修炼出了元神。
所以他一招出手,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为他助力。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初的梁进才会在面对他时产生那种不可抵挡的渺小感与绝望感。
那不是恐惧,那是一个尚未触及神魂领域的人,在面对一个已能调动天地之力的存在时,来自灵魂深处的本能战栗。
可如今,梁进自己也开始接触这种力量了。
他虽然还站在山脚,可已不再是那个连山都看不见的人。
等他一步一步将这份力量锤炼到极致,迟早有一日,他能站在与赵无极同样的高度,与他正面争锋。
随著梁进踏入一品,他不仅逐渐理解了赵无极的力量,也开始能够理解宴山寨那个神巫女丑了。
只是赵无极与女丑给他的感觉截然不同。
女丑的强大像是由某种外来力量灌注而成,那种纯粹固然令人敬畏,却也让人觉得它不属于她。
而赵无极的强大,则完完全全是他自身的。
他的气息极为诡异,像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轮转、否极泰来之后呈现出的一种扭曲,不是纯粹的强大,而是一种从深渊中爬出来后留下的烙印。
当然,其中还有太多细微的差别,梁进一时也难以说清。
那或许已涉及某个他从未涉足过的领域,一个超越了他目前全部认知的未知之地。
可他大致能判断出,赵无极,恐怕是比女丑还要更强的存在。
「赵无极、女丑……他们还算是一品境界吗?」
这个疑问不由自主地从他心底浮起。
一品武者他见过不少,在尚未踏入一品时他便已能斩杀那些一品高手。
如今正式踏入一品之后,他对那些一品武者的实力看得更加通透。
燕孤鸿,辛弈,孟战,他们的力量体系在他眼前已不再有任何神秘可言。
可赵无极与女丑却不一样,他们显然凌驾于那些一品武者之上,是另一个层面的存在。
「若我所有分身齐聚,能否战胜赵无极?」
梁进在心中将这个问题反复推演。
本体加四具分身,整整五个心意相通的高手!
这不是简单的以多打少,这是五个共享同一个意志、同一个战斗本能的自己。
他皱眉沉思了许久,最终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不行。没有把握。胜率不足一成。」
五个打一个,竟还不能稳操胜券?!
可梁进并没有因此气馁。
因为现在,他至少能计算出胜率了。
而在从前,他连赵无极的深浅都看不清,连一丝获胜的希望都看不到。
更何况,现在的他已经看到了那条通往胜利的道路:
「只要等我凝聚出元神,到那时候,胜率将会达到五成。」
平静的心在这一刻也不由得泛起了一丝极细微的波澜。
五成胜率,那已不是赌,是足以一战。
一旦凝聚出元神,梁进便能超越一品的范畴,踏入一个全新的层次。
那将是足以与赵无极、女丑并肩的高度,是真正站在这片大地最顶端的领域。
他定了定心神,将那些翻涌的思绪缓缓压下。
「一年了,也该出去看看。」
他迈开步子,缓缓推开土堡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轴发出沉闷的转响,积攒了整整一年的黄沙从门缝中簌簌落下。
堡外,夜幕已彻底笼罩了整座孤峰。
寒风从荒原尽头呼啸而来,在峰顶打著旋儿发出低沉的呜咽。
梁进站在峰顶,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放眼望去,远处寒州城那深沉的轮廓中点缀著星星点点的灯火,在苍茫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而遥远。
山下负责守卫的士兵已听到了堡门开启的动静。
一队士兵举著火把匆匆赶上峰顶,待看清那道站在夜风中的身影时,所有人齐齐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拜见侯爷!恭喜侯爷出关!」
梁进低头看著这些士兵,他微微颔首:
「守了这么久,你们也辛苦了。」
「如今都天黑了,我也已出关,你们早些回去休息吧。」
士兵们闻言不由得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们总觉得眼前的侯爷和一年前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他的语气变得更温和了,他的眼神变得更沉静了,他身上那股让人不敢直视的锋芒也不知为何收敛了起来。
可具体哪里不一样,谁也说不清楚。
梁进看著他们脸上那副困惑的模样,只是微微笑了笑。
然后他的身形便随著夜风无声地消散在了孤峰之顶,只余下一缕尚未落定的黄沙在月光下缓缓飘落。
士兵们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看来侯爷的高深的武功没变。
不,也变了。
变得更加深不可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