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九章 侯府晚宴(2/2)
身为客人,在主人家中嚼主人家的舌根,说主人家的闲话,本就是极无礼的行径。
更何况对方是贵族,是一方诸侯,最重的便是颜面。
之前在馆舍里关起门来说几句,还能算私下闲谈;在侯府门口抱怨两句,也能归为替主将鸣不平。
可如今已进了侯府,嘴上却越发没有遮拦,甚至连对方的私德都编排上了,这便不是抱怨,是挑衅。
原本是镇西侯失礼在先,他们占理;可这话一出口,反倒成了自家理亏。
想替孟将军抱不平,也不是这么个抱法。
那武者意识到自己失言,一张脸涨得通红,连忙闭上嘴巴,惭愧地垂下头去。
他一路上都在骂镇西侯,骂顺了口,进了侯府也收不住,甚至越说越过分。
孟战盯著他,冷冷道:「再有下次,你就不必跟著我了,生死自负。」
那武者连连点头,额头已渗出一层厚厚的冷汗。
孟战冷哼一声,这才转过身继续前行。
一众武者大气不敢喘,默默跟上。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宴会大厅。
厅内灯火辉煌,酒宴早已备好,长桌上美酒佳肴琳琅满目。
侍女引著众人入座,可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主座。
那里竟空空如也!
方才镇西侯没有亲迎府门,孟战已经不计较了。
可如今连宴席之上,主人竟然比客人到得还晚?
哪有长辈等晚辈、强者等弱者的道理?
这镇西侯,莫非是成心要给众人一个下马威?
孟战的眼中终于浮起了一丝按捺不住的怒意。
身旁一名武者压低声音问道:「孟将军,现在怎么办?」
「我们还————入不入席?」
孟战微微眯了眯眼,最终率先迈步走入厅中,在主宾席上落了座。
他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如同一尊石像般端坐不动。
众人见状也只能将满腹怒火暂且压下,各自入席。
一时间整座宴会大厅鸦雀无声。
孟战端坐如僧,一动不动,他身后那十几名大夏武者也学著他的样子沉默地等待著。
幸好他们并没有等太久。
厅外很快传来侍从的吆喝:「侯爷到——!」
大厅内的侍从们纷纷躬身垂首,退到两侧。
按照礼仪,客人此时应当起身迎接主人。
可孟战依旧闭著眼,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他身后的大夏武者们见将军不动,自然也不动,一个个歪歪斜斜地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
这便是孟战在表达他的不悦,宴会迟到这件事,他需要一个说法。
一道人影从后堂缓缓走出。
大夏武者们的自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他们早就好奇这个威震西漠的镇西侯究竟是何等人物。
可当他们看清那道身影时,却不约而同地感到一阵失望。
太年轻了,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
年轻意味著气盛,意味著不够沉稳,意味著阅历与智慧恐怕都还欠著火候。
而且那张脸实在太普通了。
普通到丢进人堆里便再也找不出来,与传闻中那个斩浑休王、灭三万铁骑、一统西漠的枭雄形象相去甚远。
这就是镇西侯?
怎么看都不像。
不管像不像,他们也没有起身的打算。
孟将军都坐著,他们自然也要坐著。
可就在这一片歪斜散漫之中,原本闭目静坐如老僧入定的孟战,竟忽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缩如针尖。
那个从后堂缓步走出的年轻男人,周身分明没有丝毫内力波动,看上去不过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可在孟战的感知之中,那种唯有同境界武者之间才能生出的本能警觉正以从未有过的方式在他胸口炸开。
孟战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将感知探了过去。
然后他的手猛地攥紧了桌沿,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骨响。
「这么年轻————怎么会?」
他几乎是无声地喃喃道。
他确实被震惊到了。
因为他已凭借一品武者的感知,清清楚楚地看穿了镇西侯的真正儿界。
品!
一品还不足以让孟战如此失,他自己便是货真价实的一品。
可真正让他心生恐惧的,是这个男人的年龄。
孟战虽然看起来不过五十多岁,可他的真实年龄已接近七旬,只不过靠著上乘的驻颜功夫才保住了这副中年面孔。
而他能看得分明,眼前这个镇西侯,是真正的二十出头,没有任何驻颜秘术的痕迹,每一寸骨骼、每一道气息都在告诉他,这个人是货真价实的弱冠之年。
一品不惊人。
可二十多岁的一品武者————那简直惊世骇俗,闻所未闻。
这已不是天才妖孽所能形容的范畴了。
这是天地间本不该存在的异类,是连气运都偏爱的怪胎。
孟战定了定神,将胸腔中那股翻涌的惊骇缓缓压下。
他很清楚,这个年轻人的立上一定藏著天大的秘密,背负著常人无法想像的大机缘,更有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大气运在立后推著。
此并,前途无量!
然后孟战做出了一个让立后所有大夏武者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双手在桌沿上轻轻一撑,那副沉如铁塔般的身躯缓缓从座位上亥了起来。
不是敷衍地欠立,不是悟节性地微动,而是郑重其事地、以一个平任武者对另一个平任武者的姿,完完整整地亥了起来。
面对一个同儿界的强者,值得他以悟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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