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三章 没有粮道(1/2)
第九百九十三章没有粮道
战争的大部分时间,其实都相当枯燥。
不断行军,修整,再行军;调动,集结,再调动;内部出了纰漏便要停下来整顿,士兵的士气随著日复一日的长途跋涉从最初的高昂缓缓滑向疲惫与麻木,又需要将领们变著法子去激励、去安抚。
然后这一切便从头再来一遍,循环反复。
所幸梁进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车厢之中修炼,这些琐碎的军中事务他都交给了手下人去打理,自己倒落得清静。
等到大军抵达黑龙国边境时,四万兵马已顺利完成集结。
整个集结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没有伏击,没有骚扰,黑龙国的骑兵仿佛集体消失了一般,连一支百人队的游骑都不曾出现在西漠军的视野之中。
这种安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他们似乎并不急于将这支远道而来的军队拦在国门之外,反而更像是敞开了大门,耐心地等著西漠军自己走进去。
黑龙国与西漠接壤的边境几乎全是大片大片的草原与荒漠,一望无际,无险可守。
可这片看似毫无遮拦的平坦大地,本身就是一道天险。
一旦大军深入其中,补给线便会被不断拉长,辎重运输的消耗将呈几何倍数增长,最终后勤这根弦要么被拉断,要么就被黑龙国神出鬼没的轻骑一刀剪断。
这样的边境本就是黑龙国当年刻意维持的结果。
在那些国力鼎盛、铁骑威震天下的年月里,无险可守的边境恰好方便他们的骑兵洪流肆意突进,将战场的主动权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只是他们大概从没想过,有朝一日那个被他们视作囊中之物的西漠,竟然会主动越过这条边境,把战火烧回到他们自己的土地上。
但黑龙国对此显然并不慌张。
他们甚至懒得在西漠军集结完成之前发动任何袭击,那份沉默中透著一种不言自明的自信。
果然,大军刚一越过边境踏入黑龙国境内,迎接他们的便是一片死寂。
所有的牧民都已被迁走,帐篷拆得干干净净。成群的牛羊不见踪影,只剩下几根被啃得光秃秃的枯草茎在风中瑟瑟发抖。
沿途的水源也尽数遭到了破坏,井眼被巨石填实,河渠被截断改道。
放眼望去,杳无人烟,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这支军队脚下空洞的步履声。
黑龙国与大干不同。
大干的百姓依靠田地为生,世世代代守著同一片土地,围绕著耕田形成固定的村落与城镇,除非遭遇天灾人祸活不下去,否则几代人都不会搬迁。
可黑龙国的牧民逐水草而居,部落的营地不过是些短暂聚集的毡房,一声令下便能拆得干干净净,赶著牲畜消失在天际线的另一端,等风头过去再重新聚拢。
所以当黑龙国决定实施坚壁清野时,其效率与彻底程度都远非大干所能比拟。
大军便在这样的草原上沉默地向前推进。
那群大夏武者也骑马跟在行军队列之中,一边前行一边用古老的大夏话低声交流。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的语气已经从最初的愤慨变成了掺杂著无奈的嘲讽:
「那镇西侯还真是说到做到,居然当真一个民夫都不要。我原以为他就是宴席上说大话,没想到他真敢这么干。」
「西漠军中的那些将领,就没有一个人去劝谏吗?走了这些天,军中的存粮都快见底了,再没有补给,弟兄们就要饿肚子了。」
「镇西侯是真的不会打仗。打仗被击溃了不要紧,只要有粮,溃兵还能重新聚拢,明天还能再打。可要是断了粮,一场败仗打下来,溃兵除了投降就再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真是服了,把战争当儿戏。天底下哪有这样打仗的?」
……
与这些越说越愤懑的大夏武者相比,骑马走在前头的孟战则显得淡然得多。
他戎马一生,在战场上见过太多荒唐事,有人为博美人一笑而赌上数万大军,有人因一封伪造的撤兵令便将城池拱手送人,有人明明胜券在握却死于一场毫无来由的内讧……
相比之下,镇西侯这番作为虽然离谱,倒也排不上他生平所见的荒唐之最。
大不了,便是这四万大军埋骨沙海罢了。
孟战很清楚,在某些当权者的眼中,一条条人命不过是一串用来书写功过的数字。
镇西侯是一品武者,纵然此战惨败,他也依然可以高高在上,即便当不成西漠之主,以他的武道境界无论去投哪一方势力都会得到重用,依然是人上人。
只是将会有四万个家庭,乃至整片刚有起色的西漠大地,来为这位年轻侯爷的一时任性买单。
孟战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身为一个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他难免为这些即将白白送命的士卒感到惋惜。
可他也清楚,自己来此不过是为了完成对柳鸢的承诺。
大不了,到时候他与镇西侯两个一品武者联起手来,怎么也能打赢一场小规模的战役。
完成承诺之后他便抽身离去,至于后续的战争走向如何,他不想管,也管不了。
他勒住缰绳,在马上转过身来,看著身后那群还在窃窃私语的大夏武者,沉声道:
「快进入大漠了。到那时候,才是真正的考验。」
众人闻言都明白孟战的意思。
大漠的环境远比草原更加残酷。
草原上至少还有春天新长的野草可以供战马与骆驼啃食,可一旦踏入大漠,连坐骑的口粮都必须依赖后方补给。
孟战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若是在大漠之中补给断绝,你们就自己离去吧。」
「你们已经跟了我一路,没必要为了这场荒唐的闹剧把命丢在这里。」
说罢他转回头,微微夹了夹马腹,继续沉默地朝前行去。
接下来的几日,眼前的景象开始悄然变化。
草原不知不觉地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茫茫大戈壁。
沙砾在日光下泛著刺目的白,热浪从地面蒸腾而起将远处的天际线扭曲成一片虚幻的水光。
四万大军,听上去浩浩荡荡,铺开来足以将一整片山谷填满。
可当这四万人真正走进大漠之中,他们便像是被这片无边无际的沙海一口吞没了,渺小得如同一行在沙丘脚下缓缓蠕动的蚂蚁。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预想中的补给断绝并没有到来。
每个士兵每日分到的口粮从未减少过,就连每人每日定量分配的饮用水也没有下降一滴。
在这片连呼吸都嫌干热的戈壁深处,一切供给竟维持得跟在西漠境内时一模一样。
这情形太过怪异,也太过不合常理。
孟战自然也已注意到了这一幕。
起初他以为大军还携带了一批未公开的粮草辎重,又或者沿途早已提前设立了秘密的补给点,只是外人不知。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这种消耗水平根本维持不了多久。
按眼下的配给量,用不了几天库存就会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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