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七章 记忆涌现(1/2)
第九百九十七章记忆涌现
花弄影只觉头疼欲裂,那股剧痛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从颅骨内侧往外穿刺,一波接一波,根本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整个人眼前一黑便从马背上栽了下去,重重摔在滚烫的沙地上,浑身上下瞬间被剧痛激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连胃里都在翻江倒海,忍不住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芮芮的惊呼声隐隐约约从头顶传来,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花姐!花姐你怎么样?」
「你的神魂受损太严重了,你越是用力去回忆,就等于是用蛮力去撕扯那道旧伤,只会让自己更痛苦!」
「让我来试试,说不定能帮你缓解一些。花姐你坚持住!」
花弄影只感觉到芮芮将自己翻了个身,往她嘴里塞了什么东西,又在她的脖颈、肩头和后背几处穴位上又是掐又是拍又是点。
若是换作旁人,花弄影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在自己最虚弱的时候如此摆布。
可对于芮芮,她却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丫头胆子小得像只兔子,从来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
可那股剧痛依旧没有放过她。
她的视线一阵阵模糊,牙关咬得咯吱作响,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在这撕裂般的剧痛中,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却如同被搅动的沉渣般从她脑海深处翻涌上来。
那些画面断断续续,有的像是被撕碎的残片,有的如同隔著一层浓雾,而剧痛让她根本无法将它们一一拚凑清晰。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自己正站在这片沙漠之中,脚下踩著的正是西漠大军此刻刚刚踏入的这片土地。
四周似乎有很多人,有人正在说话,那声音沙哑而苍老,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在这个时代,众神皆已沉睡,连沙虫都已几近灭绝。母虫已不愿再产卵,它也想如同那些神明一样陷入沉睡,用长眠来熬过这个污浊的时代。」
「但我们不能让它如愿。它的力量虽远不能与真正的神明比肩,可它好歹是神明时代便随神而行的存在。在这众神归隐的浊世之中,它便堪称一尊伪神。」
「胭脂山那些萨满认为应当顺应天命,不干涉母虫的抉择。殊不知他们这个决定如同鸵鸟将头埋进沙子里,他们自诩是在顺应天命,实则是在错误地解读天命,已不知不觉站到了天命的对立面。」
那声音微微停顿,语气里浮起一丝近乎怜悯的冷意:
「自玄骨萨满死后,胭脂山便失去了最后的气运,连天意都不再眷顾他们。我已算出,不出三年,胭脂山必遭一场灭顶浩劫。」
「在这浩劫到来之前,我们也需提前落子。我扶起来的人会劝说胭脂山,让母虫重新产卵,也让母虫重新现于人世。」
周围似乎还有许多人在说话,可花弄影拚命去听,却一个字都听不清楚。
而后那个最先开口的人缓缓转过头朝她看了过来。
花弄影竭力想要看清他的模样,却只能隐约辨认出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轮廓,面容的具体细节却像是被一层永不散去的薄雾遮住了。
老者的声音继续响起:
「弄影,黑龙国这边的事,他们会在这里处理。你随赤勒去西漠走一趟,执行另一个任务。」
「捕龟人已在西漠寻到了神龟的沉睡之所,而西漠也恰好出了一个已有汇聚大气运迹象的人物。」
「镇西侯,孟星魂。这个人很有意思,他若是在将来踏入一品境界,便将成为我们的大敌。而现在,他恰好可以用他这条命,来替我们唤醒神龟。」
花弄影只觉得自己心底忽然涌起一股浓烈的不甘与恨意,而后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陌生又熟悉,像是从另一个人口中发出的:
「我想回京城!」
「上一次那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梁进坏了我们的大事,我不甘心就这样放弃!」
老者闻言竟笑了起来。
周围那些模糊的人影似乎也在笑。
待到笑声落定,老者才缓缓说道:
「那个梁进,确实也是一个极有意思的人。只可惜他崛起中途便夭折了,注定不是身怀大气运之人。」
「但他的命死得很值,他竟能逼得赵无极提前苏醒,还逼赵无极出手了一次,生生延缓了赵无极重生的进程,这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
「赵无极图谋逆天而行,妄图窃取天下气运,他是我们命中注定的最终对手。此人虽了不起,可在天命大势面前,他不过是螳臂当车。」
「不过话说回来,很多时候赵无极也会是我们的朋友,在最终伟业达成之前,我们与他之间其实还有许多利益重叠的地方。」
「京城的事,就先放一放吧。」
老者拍了拍花弄影的肩膀,那掌心的温度隔著衣料传过来,竟带著一种近乎慈爱的温和:
「这盘棋还很大,我们慢慢下,不必急于一时。」
「黑龙国的玄骨萨满已除,下一个便是大干的大贤良师,然后是斯哈哩国的战神,最后我们再对付赵无极。」
「若那孟星魂当真是大气运者,那他也需化身为薪,为伟业添一把火。」
「弄影,你若此行能唤醒神龟,那便不是首功二字所能衡量,你会为会中立下前所未有的旷古奇功,你会成为拯救天下黎民的大功臣。」
「去吧,为了禋曦会,也为了这人世间所有尚在苦海中沉浮的世人,去完成这个任务。」
「我们所有人都将为你见证,为你祝福,也都将以你为荣。」
说完老者竟朝她微微鞠了一躬,而周围所有的人影也都齐刷刷地朝她郑重行礼。
画面在这一瞬间猛然碎裂。
紧接著更多的碎片从黑暗中涌出,像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般在她脑中纷乱飞舞。
她看到了自己的谋划,她在向那个叫赤勒的人献策。
她说镇西侯身边美女如云,极有可能是个好色之徒;而镇西侯的势力虽崛起迅猛,麾下却严重缺乏足够的人才。
所以她提议由自己易容成一个绝色美人,再展露出足够的实力,以此接近镇西侯。
可若是单纯的美人计,反而容易让那镇西侯起疑,所以还需要一个引子。
镇西侯既然融合了神血,必然会对其他神血产生兴趣,所以神血便是那个引子。
以神血为饵将镇西侯一步步引到神龟沉睡之处,最后在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突然发难,一举将他消灭。
花弄影看到这个计划时,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原来侯爷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她真的是他的敌人,她也真的曾经处心积虑想要置他于死地。
画面继续闪回。
她看到自己身披明黄凤袍站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对著一面巨大的铜镜缓缓调整著自己的面容,镜中映出的不是花弄影的脸,而是牧从霜。
而后画面一转,她琵琶骨上穿著两条锈迹斑斑的铁链,蜷缩在一间阴暗潮湿的牢房角落里,头顶只有一孔巴掌大的气窗漏下惨澹的月光。
最后画面似乎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她几乎认不出那个画面中的女孩就是自己。
她还很小很小,没有爹,没有娘,一个人在世上独自挣扎求生。
为了活下来,那个小女孩承受了无数说不出口的苦难与折磨,见识了太多太多的人性丑恶。
她对人的希望就是在那段日子里一点一点地被磨灭殆尽,她开始憎恨这个丑恶的人世,憎恨人的丑恶本身。
等到她长大成人的那一年,她遇到了这样一群人,他们也认为世人早已堕落无救,可他们不愿放弃。
他们相信依靠人性自身已无法实现仁义、慈爱与公平,所以必须降临一尊至高无上的存在,来将这污浊的人世彻底清洗重塑。
她觉得这群人的志向很有趣,于是毅然投身其中。
可她的心底又有些不同。
那些同伴是想要救世,而她更想要灭世。
她早已认定,这个世界已没有拯救的必要,毁灭才是最好的结局。
紧接著画面再次骤变。
一间昏暗的静室中只有她和那个白发白须的老者两人。
老者看著她,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仿佛能直接穿透她的皮囊看到她心底最深处:
「弄影,我看得出,你与我,并非同路人。看似志向一致,实则南辕北辙。」
花弄影感到自己心底涌起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警惕与惧怕。
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没有辩解,没有求饶,仿佛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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