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章 巨虫(2/2)
它的头部几乎就是一张圆形的巨口,口中一圈又一圈长长的尖牙从外到内层层林立,每一圈利齿都在缓缓旋转,如同绞肉机般将涌入巨口中的一切碾碎吞下。
与这条庞然巨物相比,方才那些在他们眼中已是噩梦化身的十余米沙虫,简直渺得如同一窝蚯蚓。
如此巨物从沙海中缓缓升起的画面,给在场每一个人所带来的视觉与心灵上的冲击,已根本无法用简单的言语来描绘。
有士卒双膝一软跪在了沙地上,双手抱头浑身剧烈地颤抖著,口中反反复复地念叨著:
「这是神……我们触犯了神灵……跟神战斗……我们是不是疯了?」
他身旁的几个老兵也跟著跪了下去,额头贴在滚烫的沙面上,姿态卑微得如同蝼蚁。
作为渺的凡人,在面对如此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时,恐惧与无助本就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
什么一品武者,什么镇西侯,什么四万大军?
在这条母虫面前,都渺得像是它巨口边缘一粒不起眼的沙子。
就连花弄影也呆在了原地。
她怔怔地望著那条正从沙海中缓缓升起的庞然巨物,脸色比方才失血过多时还要惨白。
过了好一阵她才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惊醒,扑通一声跪在了梁进面前,声音因为极度的懊悔与自责而剧烈发颤:
「侯爷,我不是故意隐瞒的!我真的没有想到母虫会变得这么巨大!」
「禋曦会当年留下的情报里,母虫分明没有这么大,绝不该是这样……难道是这两三年间母虫遇到了什么变故?还是它从一开始就在沉睡中积蓄力量,禋曦会也从未见过它真正的模样?」
她抬起头看著梁进,那双素来妩媚的眼睛里此刻满是不加掩饰的恳求与自责:
「侯爷,我们还是想办法撤退吧。现在这条母虫的力量,恐怕已接近于伪神!」
「它……恐怕不是我们所能对付的!」
花弄影本是想借引出沙虫立下一桩大功,以此换来日后回归侯府的机会。
可如今弄巧成拙,非但没能帮上侯爷,反而引出了一条连她自己都不敢直视的怪物。
她的心中此刻充满了无穷的懊悔与自责。
梁进却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是本侯决定让你去做这件事的,自然不会将责任推到你的头上。」
他抬起头重新望向那条正缓缓朝这边转过来的母虫,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也带著大家往后退。本侯想亲自试一试。这条母虫,究竟有多厉害。」
花弄影咬了咬牙站起身来,转身便去安排众人撤退。
她看到芮芮还愣在原地望著母虫发呆,急忙一把将她拦腰抱起,运起轻功朝远处疾掠而去。
孟战也早已按捺不住。
他站在那里望著那条正在沙海中缓缓转动的巨虫,那双沉毅的眼睛里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燃起了一股久违的战意。
他甚至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我这一生战过无数强敌,可几乎都是与人相斗。」
「在沙场上对阵过一品武者,在两军阵前斩杀过无数猛将,却还从未与如此巨物正面交过手。」
他转过头看向梁进:
「侯爷,不妨并肩作战,如何?」
梁进微微一笑:
「求之不得。」
两人同时运起内力,衣袍在热浪中猎猎作响,身形缓缓升上了半空。
他们并肩悬浮在烈焰与沙尘交织的天幕之下,直面那头正朝这边缓缓碾来的恐怖巨兽。
梁进手腕一翻,一柄长枪凭空出现在掌心,枪身在火海的映照下泛起冷冽的寒芒。
孟战看到这一幕时眼底掠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惊异。
显然梁进这一手凭空变出枪的手段,使得他也没有搞明白其中原理。
但是随后孟战联想到西漠军中源源不断的军粮,心中又若有所思,同时对这个年轻的镇西侯,他也不由得起了更多的好奇。
可随即他便将目光从梁进身上移开了,重新投向那条母虫。
「侯爷,」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跃跃欲试的豪情:
「不妨先露一手?让我见识见识,当今这个时代顶级高手的武艺。」
梁进也不废话。
他双手持枪,缓缓将枪尖指向那条正朝这边猛冲而来的母虫。
无回枪意在这一刻疯狂涌动,方圆数百丈内的风沙都在这股枪意的牵引下开始剧烈地翻涌。
在那漫天黄沙之中,一重又一重亦真亦幻的异象开始浮现。
只见无数身披残甲、手持断刃的士兵从风沙中凝聚出来。
他们的面孔模糊不清,却森然肃穆,每一个都挺直了脊背,仿佛刚从某座已被遗忘的古战场中重新站起。
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纯粹到极致、不问归期的战意,让每一个看到他们的人心底都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震颤。
他们无声地列阵在梁进身后,漫山遍野,浩浩荡荡,只等一声令下便将一往无前地冲向那条不可名状的巨虫,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硬撼那座不可撼动的高墙。
孟战瞳孔微缩,不由自主地低喝了一声:
「好强的武意!」
他自然看得出,那些风沙之中若隐若现的万千士卒并非幻术,也不是内力凝成的障眼法。
那是梁进的枪意,只有武意修炼到了入幽境,才能引发如此浩大而真实的天地异象。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仅境界已踏入一品,连武意都竟已凝聚到了这种骇人的程度。
放眼大夏一朝,能在弱冠之年便达成如此成就者,他孟战活了大半辈子都不曾见过一个。
那条沙虫母虫已感知到了半空中那两个悬浮著的人影身上所散发出的威胁。
它猛地转过那颗圆形的巨首,层层叠叠的利齿在同一瞬间疯狂旋转起来,发出一阵令人牙根发酸的刺耳摩擦声。
它不再理会那些正在四散奔逃的西漠军士卒,将全部注意力都锁在了梁进身上。
它本能地知道,必须先把这个最危险的存在彻底铲除。
母虫猛地一动,庞大的身躯在沙海中犁出一道深达数丈的沟壑,裹挟著摧山裂石的势头朝梁进猛扑而来。
梁进悬在半空中纹丝未动。
他已踏入一品之境,而今日,将是他突破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手。
他缓缓闭上双眼,手指在冰冷的枪杆上细细摩挲。
这杆枪还是从前那一杆,并没有什么不同,可此刻在他的神魂感知之中,它却仿佛已发生了某种玄之又玄的变化。
枪不再是枪,而是他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枪尖所向,便是他神魂所至。
下一瞬,梁进猛然睁眼。
他手中长枪朝著那条正朝自己猛冲而来的母虫,一枪刺出。
这一枪,仍是他当年自创的那一式——一念无回!
枪尖破空,梁进身后那片风沙之中若隐若现的万千士卒仿佛在同一瞬间得到了不可违逆的号令。
他们齐齐发出无声的呐喊,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洪流,顺著梁进枪尖所指的方向朝母虫发起了最疯狂的冲锋。
一刹那,漫天都是有死无生的战意,是那种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也绝不回头的决绝。
而裹挟在那浩荡战意之中的,还有一股将半边天穹都染成血色的凛冽杀意。
那股杀意之浓烈,甚至将下方还在燃烧的猛火油火焰都压低了数寸。
如此恐怖的异象,让那些方才被母虫吓得魂飞魄散的西漠军士卒们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连撤退的脚步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有人颤巍巍地抬起手指著天空,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撼而变了调:
「侯爷……侯爷出手了!」
他们方才还在绝望中以为今日便是自己的死期,以为那条不可战胜的巨虫会将他们连同整片沙海一并吞噬。
可此刻,那个他们奉若神明的男人正手持长枪,孤身悬在半空,朝著那条如神如魔的母虫正面刺出了他的第一枪。
一个人,一杆枪,便敢与神相争。
那万千由枪意凝聚而成的虚幻士兵已冲到了母虫身前。
他们没有实体,只是梁进那入幽境枪意所引发的天地异象,在撞击到母虫躯体的瞬间便纷纷化作细沙消散在风中。
可那一枪真正的威力,也恰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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