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情不由人(2/2)
周白凝抱著琴下了船,没有再让帮众跟随,只身往山中走去。
灵仙岛很,得只有一座山峰。
山峰不算高,却极秀气,满山绿树,曲径通幽。
山脚有一个极大的天然溶洞,洞口黑黢黢的,像山腹张开的一张嘴。
洞外日夜都有人把守,火把长明。
周白凝知道,那里面便是那条龙的巢穴。
自那女人闭关后,龙也钻进了洞中,再没有出来。
人们都,那龙是在替那女人守关。
周白凝在洞口只略略停了一下,便朝山上去了。
山道是青石铺的,湿气重,又滑又凉。
还没走到半山,她便听见了一阵笛声。
那笛声极轻,极柔,像从极远的山涧里随著水雾飘上来的。
可周白凝只听了一个音,心便像被谁用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她太熟悉这笛声了。
那是雄霸在吹。
他每天都会在那个女人闭关的道馆外吹这首曲子,据能助人静心凝神。
周白凝却只觉得越发烦躁。
她提著裙子,沿青石阶快步向上。
笛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等穿过一片森森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石阶尽头,是一处依山而建的筑。
几间木石相间的屋子错著,廊下挂著几盏素纱灯,檐角风铎在风里叮叮地响。
筑边是一道山涧,水声淙淙,到了地势低处,便汇成一个的瀑布。
正对瀑布的那座最大殿阁,门窗紧闭。
周白凝知道,那女人就在里头。
那座殿阁前有一方荷花池,开得正盛,粉白相间,花瓣上还凝著露水。
池边遍栽百合与紫薇,白的花,紫的花,被风一吹,英缤纷。
为了那个女人,雄霸如此用心,这里美得不像人间。
美得让周白凝心口发堵。
荷池边有一块大石。
石上坐著一个人。
一个极粗壮、极凶恶的巨汉。
他生得虎头环眼,满面横肉,头顶光溜溜一片,被日光一照,亮得发油。
一条狰狞的伤疤从他头顶正中一直爬下来,穿过鼻梁,翻过颧骨,几乎横贯了整张脸,像一条盘踞在脸上的蜈蚣。
任谁见了他,都会以为下一刻他就要拔刀杀人。
可这样一个人,此刻却正用一双蒲扇般的大手,捏著一支碧色长笛,放在嘴边轻轻吹奏。
周白凝站在竹影里,望著石上吹笛的巨汉,没有半分意外。
她的眼里,甚至生出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与光亮。
她知道,这个人就是这样的。
他的脸凶得像罗刹,心却细得能弹奏出这世上最动人的曲子。
当初他把《凤舞七弦》与《仙灵九韵》的谱子放到她手里时,那副郑重又温和的样子,她到现在都记得。
他还会在心情好的时候,为她弹几支据是他故乡的曲子。
那些曲子古怪得很,和这世上任何一种乐律都不相同,却偏偏每一支都直往人心窝子里钻。
她听得出那些曲里大多是情爱,是思念,是求而不得,是生生世世。
周白凝听了一遍又一遍,每听一遍都觉得,这男人是对她有意的。
若不然,又何必弹给她听?
可为什么,现在坐在他面前听他吹笛的,却成了另一个女人?
周白凝只觉得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一时竟想转身就走。
她周白凝又不是没人喜欢。
从东州城到这座岛,想娶她的人怕能排到海里。
那些王孙公子送的礼,她看都不曾多看一眼。
可这世上的事,偏就是这样。
独独是他,她放不下。
她站在那里,正自煎熬,石上的巨汉却已放下了笛子。
他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著她,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笑。
那笑容放在旁人脸上,必是极难看极狰狞的。
可在周白凝眼里,却暖得让她眼眶发烫。
「白凝来了。」
他的声音低低地、缓缓地,像山涧里的水从石头上滑过去。
周白凝定了定神,把所有的委屈与心酸都压进嗓子底,再抬头时,已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帮主,我是来接你回去的。」
「帮中事务繁多,还需要你回去主持大局。」
她得平稳,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只抱琴的手,指尖正微微发颤。
巨汉没有立刻答她。
他偏过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殿门,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她快突破了。我得在这儿,等她出关。」
他话时,语气里带著一种极自然的、近乎理所当然的温柔。
周白凝的心便像被谁用钝刀子割了一下。
她强笑了笑,往前走了两步,抬起脸来看他。
那双眼里的光,还是从前那样干净而倔强。
「帮主。」
她慢慢开口,每个字都像从齿间一点点磨出来的:「我这次来,不光是为了帮里的事。」
「我是听,有一件天大的宝物现世了。」
她看向他的眼睛,想从那里找出一丝波动。
巨汉没有话,只静静地看著她。
那目光很深,深得让周白凝觉得,自己心里的每一个念头都逃不过这双眼睛。
她咬了咬下唇,还是把后半句吐了出来:「那宝物,是一门天级武学。」
海风从竹林梢头吹下来,将她素白的裙摆吹得猎猎翻动。
山涧里的水声忽然远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里传来的。
天级武学,乃是举世罕见的至宝,足够让无数人疯狂,更是足够天下掀起一场场腥风血雨。
甚至在大多数武者看来,天级武学恐怕只是一个缥缈传。
但是周白凝知晓,那门武学是存在的!
这也是周白凝用来挽回这个男人的心的底牌!
(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