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1/2）
那是旧雪峰解体前的，最后的故事。
自北泽一战后，雪峰就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
随着高层一个接一个的离职，旁人的议论就像是决堤的潮水般止都止不住。
如果说聪明的人早就已经给自己找好了去处，那么那些留下来的人就可以称得上一句愚蠢。
大厦将倾，为何不走？
而随着离开的人越来越多，温纯也收到了俱乐部方面的调令，希望她能动身前往俱乐部线下办公，并同时担任公会某些部门的管理层人员。
对于这份突如其来的不知算是好还是坏的“升职”调令，温纯仅用了半天的时间思考，随后便同意了。
原因无他，也许对圈子里其他人而言，雪峰只是一头将死的老兽，可对于一个普通人而言，它依旧是一个庞然大物。哪怕它即将死去，为它工作所带来的履历依旧精彩。
更何况它在薪资待遇上也颇为慷慨。
接待温纯的是俱乐部里的老管理层，身着正装略微肥胖，谈吐幽默老练但也难掩心中焦虑。
作为老板引进的管理人才，这位年过三十的老管理并非圈内人士，他甚至不玩游戏，只是单纯的作为管理人才被引进，随后便一直在俱乐部里工作。
随着俱乐部无可奈何的衰败，大量人员的流失以及老板的失踪让他焦头烂额，好不容易联系上老板之后，对方却只留下一句“你看着办吧”便再度消失，说实话老管理也有点麻了。
但他还是在职业操守的约束下尝试拯救这艘渐沉的巨轮，温纯的到来便是他努力之下的结果。
“...说来无奈，我其实给不少人发了调令，但愿意来的...除了你也只有一个小年轻了。”
老管理擦了擦汗，虽是冬日但心中的焦躁还是让他有些内分泌失调。
温纯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她的确是当上了采购部，医疗部以及运输部的部长。
为了熟悉新到手的工作内容，她瞪着个大眼睛在办公室里研究了半天，不说吃不好喝不好吧，多少也有点废寝忘食的意思。
离职的先辈们并未与她做过什么交接，很多事情她都只能靠猜的来做，这难免犯错，但现在雪峰到处都是错误，便也没人来特意纠正她。
某天，温纯又忙到了深夜，困意袭来的她打算去吧台那边讨杯咖啡，雪峰虽然正在落魄，但俱乐部里还保留着吧台与食堂，其中那吧台还有着不少温纯闻所未闻的饮料与美酒，而且对内部员工免费。
经常光顾的温纯便顺利的与吧台那边调酒的美女姐姐成了朋友。
只是这天，吧台的美女姐姐不知是有事还是提前下班，总之她没有在吧台那边找到她。
这倒也无所谓，温纯打算自己泡杯咖啡。
虽说吧台那边有着可以将咖啡豆磨成咖啡的各种器械，但温纯从未见吧台姐姐用过，后者的答复也是：“先前的咖啡豆用光了，公司还没补充”，所以温纯一直喝的其实都是速溶咖啡。
这并非仅限于吧台的困境，而是整个俱乐部的。
温纯知道的更加清楚，因为她手底下的采购部...从她来了到现在为止，就一直没开过工，甚至于很多预定好的东西都在走“退款程序”。
连采购部都这样，运输部和医疗部就更不用说了。
这像是某种大势，温纯阻止不了，她只能尽力去做自己能做的事情。
比如让这些工作的收尾过程尽可能的体面点，比如对医疗资源的极限管控，再比如给自己泡了一杯速溶咖啡。
可就在她转个身的功夫，咖啡被人拿走了。
那是个身着俱乐部战队队服的年轻人，他的脸，温纯认得。
只是对方并不认识温纯，只是看了她一眼便离开了，想来是把她当成了吧台新的工作人员。
温纯神色复杂。
这并非是因为对方没礼貌的拿走了她的咖啡，而是因为对方眼底那深深的疲倦。
像是某些东西燃尽后留下的灰。
陈佳航，俱乐部里的怪人。
在其他职业选手都忙着自寻出路的紧要关头，他却从未表现出想要离开雪峰的意思，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俱乐部的训练室里进行自我训练，雷打不动。
他依旧与温纯对接，只是在温纯坦言医疗资源的匮乏后，他也不再强求。
先前，他是没认出来我的，温纯这么想道。
她不是没有打听过这位少年，与吧台姐姐的闲聊里就有他，而听吧台姐姐说，他就像是从云端里坠落的鸟，往日的辉煌如云烟般消散，连带着他所有的骄傲与抱负。
他像是折了翼的鸟，又在水坑里弄湿了羽毛，挣扎着出不来只能在原地扑腾。
没人在意他的模样，有些人甚至乐见其成，就好像他才是雪峰崩塌的凶手。
但温纯不这么觉得，她觉得雪峰的崩塌来源于过往种种原因的累积，是某种积重难返，它可以怪很多人，也可以怪陈佳航，但唯独不能只怪陈佳航。
鬼使神差的，她偷偷跟上了陈佳航。
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在了训练室门口。
陈佳航没注意到她，他将喝了几口的咖啡随意摆放在桌头，随后重新戴上耳机，回到了那个风雪呼啸的世界。
清冷的键盘敲击声从训练室里传来，清晰可闻。
温纯安静的看了一会，随后便离开了。
......
“您已无剩余复活购买次数，请耐心等待角色复活。”
陈佳航沉默的看着屏幕里的系统提示，随后摘下耳机，将键盘推到一旁，在深夜的寂静里趴在了桌子上。
......
一则消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出现了。
雪峰被长虹集团收购，预计将作为长虹集团踏入电竞圈的跳板。
一时间，许多不认识的人进出俱乐部，大大小小的会议开了又开，知情的不知情的人们心里都弥漫着一股焦躁与不安。
“听说了吗？财务那边全部换人了，之前管xx的刘经理直接被撸了，我今早就瞧见他在收拾东西。”
“据说管理层换了好多人。”
“别说管理层了，咱们的门卫和扫地大妈都换了一批。”
“哎呦喂，我听说长虹集团之前是房地产集团，他们居然想要进军电竞圈...不会整出点什么经典的外行管内行吧？”
“我感觉够呛，怎么说？要不要跑路？”
温纯也被撸了，她刚到手没多久的采购部部长以及运输部部长职位都被撤掉，于是她又重新变回了医疗部的专门负责人。
但实际上，俱乐部里的风言风语有些过火了，作为参加过些许会议的人，温纯知晓长虹集团的诚意与决心，她虽然少了两个部门的管理权，但却从原先仅负责医疗部的边缘部长晋升成了网游部的副经理，这其中虽说有着高层缺人的因素，但长虹的意思也很简单，那就是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因此，温纯一下子就变成了俱乐部里相当有分量的人。
相比于三个网游部下的部门部长，整个部门的副经理绝对是权力上的晋升。
在温纯还处于晋升后的喜悦与不真实感时，她听到了一些关于职业部门的谣言。
说是高层在犹豫要不要裁掉陈佳航。
毕竟陈佳航在游戏内的表现和成绩，远远配不上俱乐部给予他的待遇，而且前雪峰的解体，与他有着难以剥离的关系。
最为关键的是，在那场战斗之后，他似乎变得过于颓废，以至于长虹无法正确的判断他的价值。
目前而言，裁掉陈佳航的呼声绝对是大于留下的。
果不其然，在后续的一次会议里，长虹方面的负责人就在会议上正式提出了这个问题，并向在座的管理层人员们提出了一项匿名投票，虽然没说投票会导致什么，但在座的众人心知肚明。
也许是陈佳航先前的作为太过放肆，亦或者是他的性格导致了绝大部分人无缘与其接触，总之，这场投票的结果公布时，赞同裁掉陈佳航的投票以压倒性的优势胜出。
温纯投的反对票。
她对陈佳航的情感是复杂的，毕竟在她负责陈佳航治疗的阶段，对方要求始终是无理且傲慢。
但除此之外，陈佳航对游戏的热衷，对变强的渴望同样在温纯心中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毕竟那段时间里温纯所有的加班，都伴随有陈佳航的身影。
陈佳航从来都是最后一个下班的，温纯算过，在那段时间里，陈佳航的平均工作时长甚至逼近了可怕的十六小时。
于是一度的，陈佳航在温纯眼里都是一种可怕的形象。
而来到俱乐部任职后的温纯，意外见到了陈佳航的另一面。
那是心中骄傲被击碎后，宛若煤灰的灰暗与憔悴。
温纯一度以为陈佳航放弃了，他不再执着于变强与进步...可很快，她就收到了陈佳航的信息。
训练依旧。
只是随着雪峰俱乐部的拆解与售卖，陈佳航也失去了俱乐部的支持，而没了支持，温纯也不可能替陈佳航获取到足够支撑消耗的治疗资源。
陈佳航在知晓这一切后，理应放弃。
但他没有。
温纯不止一次在深夜的训练室里瞧见陈佳航的身影，在这个人心浮动的阶段，他似乎是唯一一个没什么变化的人。
所以温纯想着，他都没有放弃，那么自己这一票也不应该放弃。
但投票的结果无法改变，长虹负责人已经流露出思索的神情。
鬼使神差之下，温纯起身。
于是她一下子收获了会议上所有人的视线。
温纯有一瞬间的胆怯，但她想到了那个训练室里的消瘦身影，她也许不懂长虹集团的想法也不明白陈佳航的价值，但她在这一刻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陈佳航也许会走，但他的离开不应该建立在一场匿名投票上，更别说参与这场投票的人，绝大部分连陈佳航的面都没见过。
温纯开口，讲述着自己的所见所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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