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回来了回来了。(1/2)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碎石还在,但坡度缓了,脚知道该往哪踩。太阳在背后,影子在前面拉得长长的。城市在脚下越来越近,楼房的轮廓越来越清楚。
走到山脚的时候,杨梓忽然叹了口气。
“夜哥,感觉好舍不得啊,这就结束了。”
白夜走在前面,回头看了她一眼:“结束了。”
“我还没玩够呢。”
陈窈也凑过来:“白夜哥哥,我也没玩够。”
“回去接着玩。”
“回去我就要上学了。”陈窈的声音一下子蔫了。
杨梓拍了拍她的肩:“窈妹有空找我玩”
“回去还要补课,两周的课。”陈窈掰着手指头,越数越丧。
杨梓也跟着叹气:“我回去就要工作了。夜哥你呢?”
白夜想了想:“我回去放假,好好休息一周。”
杨容从后面走上来,点了点头:“小白是该好好休息一下。”
许青走在白夜旁边,忽然开口:“我请你按摩去。”
杨梓耳朵尖,立刻回头:“我也去我也去。”
许青看了她一眼:“都去,我请。”
“青姐霸气!”
杨梓一喊,所有人都笑了。
陈窈也跟着喊了一声“青姐霸气”,被杨容笑着拍了一下后脑勺。
魏大勋走在最后面,嘟囔了一句“我也去”,被杨梓回头瞪了一眼:“你又不累”
“我怎么不累,搬行李也很累”
“你脚又不累,你天天坐车。”
“坐车也累。”
没人理他。
七个人上了车,白夜发动,往中央大街开。车子停在了公司花园门口。
“开普敦有几棵特别有名的老树。”白夜熄了火,指了指花园里面,“都在这里。”
所有人下了车,跟着他往里走。公司花园很大,草坪绿得发亮,小路弯弯曲曲地穿过去。喷泉在中间,水花溅在石头上,鸽子在脚边走来走去。
“那棵。”白夜指着一棵被围栏围起来的树。
那棵树不高,树冠散开,树干粗壮但已经歪了,几根巨大的钢架支撑着它的主干,像拐杖一样。围栏上挂着牌子,写着树龄和品种。
“三百六十多年。”白夜说,“南非最古老的栽培树。1652年跟着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远征队从欧洲来的,品种叫tersaffron。到现在每年秋天还结果子。”
“能吃吗?”魏大勋问。
“能吃。但不让摘。”
陈窈扒着围栏看了一会儿:“三百六十年……它比这个城市还老。”
“比这个国家的大部分东西都老。”白夜说。
七个人又往花园深处走。北入口附近有一棵橡胶树,很高,将近二十七米,树冠遮了一大片。牌子上写着冠军树。
“这棵也很大。”杨容仰着头看。
“还有一棵更老的。”白夜继续往前走,“在woodstock那边,叫条约树。五百多年的乳树。1806年英国接管开普敦的投降协议就是在那棵树下签的。”
“五百多年?”陈窈瞪眼。
“嗯。”
“那不成精了嘛。”
“成精了。”
杨梓凑到一棵乳树旁边,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粗糙,裂着深纹,上面长着青苔。
“五百年的树啊。”她仰着头,“给我带来好运。”
“还有这个功能?”白夜偏过头看她。
“那当然。”杨梓理直气壮,“五百年的树,什么没见过。摸一摸,沾点灵气。”
“那你多摸两下。”
杨梓真的多摸了两下,还让陈窈也来摸。陈窈半信半疑地伸手碰了碰,又缩回来。
“凉凉的。”她说。
“树当然凉。”
“不是,是那种……很老很老的感觉。”
朱株和杨容也凑过来看,魏大勋在后面举着手机拍。许青站在白夜旁边,看着那棵树。
“500年比美国历史还长。”
“嗯。”
“它见过荷兰人、英国人、布尔人、黑人、白人。”白夜说,“见过种族隔离,见过曼德拉出狱。它比所有这些人活得都长。”
众人看着那棵被钢架支撑的老梨树,风吹过树冠,叶子沙沙响。
“树比人好。”
“为什么?”
“树不歧视。”白夜说,“它不管你是什么人,都在底下给你遮荫。”
众人偏过头看他,没说话。
七个人沿着花园的小路往北走。里面的树虽然没有几百年,也有几十年。
突然。
先是远处一阵闷响,像潮水从街角涌过来。然后是鼓声、哨声、混在一起,越来越近。
花园南边的围栏外面,黑压压的人流正沿着街道往这边移动。标语牌举得高高的,白底黑字,上面写着“FeestFall”,有的写着“10.%istoouch”。
队伍很长,一眼望不到头,全是年轻面孔,背着书包,穿着t恤,有人举着拳头,有人举着曼德拉的头像。大多数都是黑人,有少量白人
“什么情况?”
“游行。”白夜停下脚步。
七个人站在花园里,隔着矮围栏往外看。学生队伍沿着中央大街往议会方向涌,步伐很快,口号声一浪接一浪。有人喊“Aand”,人群就回“Awethu”。有人喊“Fees”,人群就回“tfall”。节奏整齐。
“什么情况,他们说的什么?”魏大勋往后退了一步。
“学费涨了百分之十。”白夜说,“学生们抗议。”
“那他们往哪走?”
“议会。”白夜往南边看了一眼,“就在这条街尽头。”
话音刚落,警笛响了。
几辆警车从街道另一头开过来,横在路中间,把整条街拦腰截断。警察下车,排成一排,手里举着透明盾牌,头盔在路灯下反着光。学生队伍停了一下,前排的人往后退了两步,但后排还在往前涌。
有人开始推搡。一个学生捡起地上的塑料瓶往对面扔,没砸到人,但警察动了。盾牌往前一压,人群往后一退,然后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块石头,砸在盾牌上,砰的一声。
对峙了有几分钟
突然一声闷响。
一道白烟从人群后方升起来,在街灯下散成一片雾。是催泪瓦斯。
人群瞬间乱了。前排的人转身往后跑,后排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撞得东倒西歪。有人捂着脸剧烈咳嗽,有人蹲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有人翻过花园的矮围栏往里跳,一个,两个,十几个,几十个。
“进来!都进来!”白夜一把拽住离他最近的陈窈,往花园里面拉。许青拉着杨梓,朱株拽着杨容,魏大勋自己翻过花坛,七个人退到草坪深处。
但花园不是避难所。
翻过围栏的学生越来越多,几十个,上百个,涌进花园。有人在草坪上跑,有人在喷泉旁边停下来喘气,有人靠着树干剧烈咳嗽,咳得弯下腰去。
催泪瓦斯的白烟飘过来了,淡淡的,但足以让眼睛发酸。陈窈开始咳嗽,杨梓也在咳,白夜用袖子捂住口鼻,压低声音说:“低头,别吸。”
围栏外面,警察没有追进来。盾牌排成一排,停在花园边界,敲得砰砰响,街上的警笛还在响,远处议会方向又传来几声闷响,又是一轮催泪瓦斯。
一个学生跑过来,就在他们旁边两三米远的地方,蹲下来,双手抱着头。是个女孩,头发散着,脸上全是泪,校服上沾着灰。她咳嗽了几声,抬头看了一眼白夜他们,没说话,只是把脸重新埋回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陈窈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白夜按住了胳膊。
“别动。别管闲事,都蹲着。”
七个人蹲在一棵大橡树后面。树干很粗,遮住了大半视线。陈窈缩在白夜旁边,浑身发抖。杨梓抱着膝盖,脸埋在胳膊里。魏大勋脸色发白,但没出声。许青蹲在白夜另一边,一只手搭在陈窈肩上,眼睛透过树干的缝隙往外看。
街面上还有学生在坚持没散开,还在喊口号。有几个人被按在地上,胳膊被反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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