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狐妖?狐仙?(2/2)
将根本无法掌控的烟雾化为绕指柔,随着人的心意随意变幻出各种形态,这种掌控力,已经超出了技艺本身的范畴,近乎于道了。
更让太渊在意的是,一只狐妖,有这份心思去钻研这种毫无实际用处的烟戏,还愿意屈尊降贵的来给一个凡人老头子贺寿,这事比那烟戏本身,更让太渊觉得有意思。
…………
寿宴散场。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告辞,吴老爷子亲自送到门口,红光满面,今天这场烟戏,足够他在老友面前吹上一年。
眯眯眼老者也离开了。
他走得不紧不慢,出了庄园后,没有沿着官道走,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山间小径。
走了一会儿,四周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眯眯眼老者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兄台,跟了这么久,是有什么事吗?”
身后,马蹄声由远及近,由轻变重。
太渊骑着龙马从林间缓步走出。
眯眯眼老者转过身,认出对方是刚才寿宴上坐在角落里的那个中年汉子。他正要说什么,却见对方的面貌一阵水波般荡漾变化,黝黑的皮肤变回清俊的白皙,眼角的皱纹消失,身形也拔高了几分。
一息之间,一个卖艺的中年汉子变回了风雅青年。
眯眯眼老者:“嗯??”
太渊翻身下马,拱了拱手。
“我叫太渊,见兄台一身妖气清净纯正,一时好奇,想来交流一番,兄台怎么称呼?”
眯眯眼老者静立片刻,似在思索。
然后,他的身形也开始变化。
脊背渐渐挺直,身形拔高,从一米六出头一直长到一米八,身上的青灰色长袍变成了红色内搭、黑色外套的装束,浅色长卷发披散至肩,眼角画着红线,双唇微抿,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他抬手理了理袖口,从袖中抽出一把白色折扇,哗地一下展开。
“在下西木。”
他的声音比之前清朗了不少,那股老气横秋的烟嗓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介于随意与优雅之间的声线,微微上扬的尾音带着几分玩味。
“你能看穿我的幻化之术,眼力不错嘛,你是人族?”
太渊点点头。
“我倒是没想到,这大华山的山神是一位狐妖。性子还这么随和,没架子,愿意去给一个凡人表演贺寿。”
“……”西木的眯眯眼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露出金棕色的竖瞳。
折扇抵在下巴上,他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哎呀呀,真是讨厌!看来不能跟你这种人做朋友,没秘密啊!”
“身份一下子被看穿了,你让我保持点神秘感不行么?”
自己的山神身份,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一个人。
而眼前这个人,不仅看穿了他的妖身,还一语道破了他的山神身份……
西木将折扇合拢,在掌心轻轻一拍。
“远来是客,就让在下一尽地主之谊吧。”
太渊拱手道:“那就叨扰西木兄了。”
西木的住所在大华山后山的一处幽谷中,入口被幻阵遮蔽,普通人走到这里,只会觉得是一片密不透风的荆棘丛,不会再有前进的念头。
穿过幻阵,眼前豁然开朗。
密密搓搓初发叶,攀攀扯扯正芬芳。
遥望不知何所尽,近观一似绿云茫。蒙蒙茸茸,郁郁苍苍。风声飘索索,日影映煌煌。那中间有松有柏还有竹,多梅多柳更多桑。薜萝缠古树,藤葛绕垂杨。盘团似架,联络如床。
太渊环顾一圈,眼中露出赞赏。
“西木兄,你这地方不错。匝地远天,凝烟带雨,夹道柔茵乱,漫山翠盖张,还有一层幻阵保护,普通人和妖怪很难进来吧?叫什么名字?”
“名字?”西木歪了歪头。
“对啊,”太渊理所当然地说,“自己的住所嘛,总该取个风雅些的名字。就像时幽冥住的地方叫幽冥宫,南越国那位魔音大祭司住的水月阁。你这地方竹溪绕舍、山花映阶,不取个名字可惜了。”
“有道理……”
西木的折扇抵住下巴,作沉思状。
三息之后,扇子啪地一合。
“算了,之后再说吧。取名这事急不得,万一取了个俗气的就不好了。”
太渊笑着摇摇头,走到溪边蹲下,伸手拨了拨水。
“这水可真清,底下那几尾红鱼是养的?还是野生的?”
“野生的。”西木踱过来,在他身旁站定,眯着眼笑,“只不过住了几年,它们认得我了。喂食的时候会聚过来,我习惯喂,它习惯吃,两不相欠,偏生瞧着有趣。”
他顿了一下,扇尖朝太渊虚点。
“就像我瞧你也挺有趣,我活了这么久,头一回遇见看不透的人。”
西木拥有读取别人的心中想法的能力,哪怕对方是妖怪。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可以了解那些来上香的信众心中的祈求。
太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水珠。
“看不透?你会读心之类的法术?”
西木没承认也没否认。扇子在指间转了个圈,划过一道白色的弧线。
“才第一次见面,太渊兄就这么想知道我的秘密么?”
“好奇是人的天性嘛。”太渊坦然道,“因为对未知的追求,才会进步发展。”
西木微微一怔,随即笑出声来。
“有意思。不过,我可不是人,我是妖,狐妖。”
他一本正经地纠正着。
人与妖在一起,除了爱恨情仇这种激烈的碰撞,也可以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聊聊天,甚至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妖以非人的身份诞生后,每天吸收日精月华,感应的时间久了,就有了灵识。
有了灵识、懂得思考的妖怪要想进步,就得迈入人类社会,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进步。
人类的文化浩如烟海,寿命却不值一提。
比起人来,妖怪虽然没有文化传承,但寿命可真是漫长。
有着这么漫长的寿命,若是不找点事情来打发时光,只闷着头一心修炼,可真是会闷坏的。
寒暄完了,西木请太渊在溪边的石桌旁坐下,斟了两杯清茶。
山泉烹的茶,茶香清冽。
西木端起自己的杯子:“太渊兄。你特意跟着我上山,不会只是为了夸我这地方好看吧。”
太渊道:“世间关于狐妖的传说大有不同,里面似乎也有很多隐晦不明的细节。难得碰到西木兄这样的狐仙,有点问题想请教,不知道是否有忌讳?”
西木听罢,淡然一笑。
“天生万物,会以不同的名字命名。”
“狐之所以叫狐,就像人之所以叫人一样。这有什么好忌讳的呢?”
“至于我们狐族,好坏不一,就像你们人族,良莠不齐,都是一样的。”
“人都不避讳人丑恶的一面,我们狐妖又怎么会避讳狐妖的丑恶呢?没有必要忌讳什么。”
太渊笑赞道。
“西木兄豁达。我以前认为,狐,?兽也。鬼所乘之。有三德,其色中和,小前大后,死则丘首。”
“那么,以西木兄看来,这狐与狐之间,又有着什么区别呢?”
西木指尖轻轻转着折扇。
“人物异类,狐则在人物之间。幽明异路,而狐在幽明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