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世界先生的遗书(2/2)
在正常世界线里,任何队伍都是一进场就被秒。
我们之所以还能站著,是因为有人提前帮我们把它们削弱」到了四十人勉强能打掉
的程度。」
孙影靠在墙边,脸色惨白,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谁?」
司命看著自己掌心,淡淡道:「一个叫李法的人。或者叫「世界先生」。
「他知道原初在干什么,知道使徒是怎么来的,知道灾厄空间的意义。
他能做的,就是先把这些怪关进笼子里,等我们这些————后来者来补刀。」
安斯低声:「那他现在呢?」
司命笑容有点淡:「在比我们更深的那一层,跟原初缠斗。」
他抬头看向众人:「只要这些灾厄空间还在,只要我们还能杀死一个使徒、砸碎一颗因子,就说明,他还没输。」
塞雷尼娅把冰权杖敲在地上,语气还是那么冷:「那就不欠他人情。」
她看向正在被收拢的那些蓝晶碎片:「把他留下的每一座灾厄空间都用干净,就是我们给他的回礼。」
罗格坐在一块破碎的眼骨上,吐出一口血沫,笑得很粗:「总之。咱们这回,是拿别人用命打出来的折扣,抢先砍了一个上位使徒。」
他抬头看向司命:「以后,还会有更多。
你那朋友只负责把门打开,往里走,还是得我们自己。」
司命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夕阳不存在。
从灾厄空间退出来的那一刻,司命才突然发现,外面其实也是这样暗。
只不过,比起刚才那一整片被永醒蓝光染死的梦殿,这里好歹还能分出一点「上」和「下」。
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正在崩塌的空间。
那座由无数眼球和面孔堆叠成的神尸山,已经彻底碎成光雨,像被某只巨手从世界存档里删除。梦殿的穹顶一块块剥落,掉进黑井,连回响都被吞干净。
「封印。」
司命的指尖轻轻一抹。
封印边缘的符文线一圈圈熄灭,灾厄空间像是一场被强行中止的噩梦,收拢成一个冰冷的系统残渣,彻底关闭。
光反卷而来。
他们重新站回灯塔深井里。
那条熟悉的、曾经只装得下数十只尸鬼的深井,如今仿佛比之前窄了许多。
「点人。」罗格靠著岩壁,声音依旧沉稳,只是略带沙哑。
塞雷尼娅点头,拉起队伍界面,目光一一扫过一张张虚拟列表。
「一区————三号、九号、十七号,战死。」
「二区————六号,战死。七号,战死。」
「三区————二号,战死。八号,战死。」
她没有念名字,只念编号。所有人却都知道,那每一个数字后面,是谁的脸。
罗格闭了一下眼:「四号区?」
嘉尔多不在场,他留在卡特勒那边带队。回答的人换成了卡琳娜,她拨了拨被血水沾湿的银发:「沃伦,阵亡。」
孙影本来靠在石壁上,听到这个名字时,手指抖了一下。
「其余,全部负伤。」塞雷尼娅补了一句,「轻伤四人,中伤十人,重伤十三人。」
出发四十人,回来二十七个。
能自己走的,不到一半。
罗格「哼」了一声,算是回应,又像是咽下什么话。
他的左肩护甲已经彻底碎掉,里面的血肉被冻住一层白霜,是塞雷尼娅在最后一刻帮他「止血」的方式用冰把伤口封住。
他每呼吸一次,冰霜就轻轻裂一条缝。
孙影的情况更惨,半个上身几乎是靠绷带和绷带之间的意志连起来的。
缠得像一只被粗糙包裹的猿,只能用一只手撑著地,一只眼勉强睁开。
希莉丝和伊莉安娜还没醒。
希莉丝被人背在背上,黑发软软地垂著,偶尔会小幅度抽搐一下——那是燃星后残存的星灾余波在体内乱撞。
伊莉安娜则被莉塞莉雅轻轻扶著,像护著一件快散架的瓷器: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眼底一片空白的白光,什么也看不到。
塞雷尼娅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她脚下的冰霜已经全部退去,只剩靴底残留的霜痕提醒著刚才那片永冬王庭曾经存在过。她的手还握著权杖,却一直没有抬高到肩以上一那支权杖一旦抬起,她可能就再也放不下了。
弥梨走在队伍的最后。
机骸的胸甲凹陷得厉害,蓝晶槽光辉暗得快要熄灭,但它仍然维持著「护卫站姿」,步伐僵硬却稳,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块淡淡的蓝光印记。
莉塞莉雅几乎一路都没说话,只是不停地轻轻哼著一些听不出旋律的碎句,像是在用歌声给整个队伍吊一缕气。哪怕她的嗓子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
「走吧。」罗格撑著右手扶著墙,站起身,「回避难区。」
没有人应声「好」。大家只是一个个默默跟上。
灯塔井道很长。
他们来的时候,是夜里三点,血气方刚,装备完整,人的影子在灯光下都有精神。
去时脚步很快,以至于没人认真记住每一道阶梯的高度。
现在每一层台阶都在提醒他们打从踏出避难区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在往坟里走o
不知道是谁先抬头说了一句:「外面————天色好像变了。」
所有人停下脚步。
深井出口处,透进来的不再是纯黑带蓝的永醒光,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暗橙色」。
他们一步步从深井口走出去。
腐潮港的海风仍然是腥的,冷的,夹著盐和血和铁锈味一但天边,真的有一条非常细、非常浅的橙红线,勉强挂在云下。
出发时,系统时间是【03:12】。
现在是【17:46】。
「打了十四个小时啊。」孙影嘟囔了一句,自己都差点被自己的声音吓到。
「还好。」罗格用只有前排几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没打成永眠。」
他们穿过破碎的灯塔岛,走向第四避难区的传送阵。
一路上,原本巡逻的秘诡生物、炮塔、NPC都停住动作,仿佛在给这支队伍让路。
避难区的门打开时,里面的人正忙著加固城墙、搬运弹药、组装机骸。
有人抬头,看见他们。
一个、两个、三个所有人的动作慢慢停下,然后转成同一个方向。
没有掌声。
也没有人冲上来大喊大叫。
只是那种「看到他们真的回来」的沉默,像潮水一样压下来。
昨天出发的,是腐潮港能凑出来最耀眼的一支队伍:四十个名字,几乎每一个都能单
独撑起一块防线。
现在回来的,是一群走路都还算直,但身上缝缝补补的残兵。
罗格没有解释,只是用他还算完好的那只手抬了抬下巴:「永醒灯塔,搞定了。」
他顿了顿,嗓音沙哑:「永夜————只净化了五分之一。」
篝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操。」
有人笑了一声:「那还有————五分之四。」
有人只是闭著眼站在原地,像在努力不让自己倒下。
司命抬头看了一眼那条勉强挂在天边的橙线。
那不是晨光,只是永夜被撕开了极细小的一道缝。
他心里很清楚
这道缝,要么被下一波怪潮彻底抹掉,要么,被他们一点一点撕开,直到真正的太阳穿过来。
现在,只是中场休息。
他转身,看向罗格、塞雷尼娅、莉塞莉雅,还有那些还站得住的身影。
「回去休息吧。」他说,「下一场————会更难看。」
没有人反驳。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没有说「会不会来」,只是说「会更难看」。
那意味著,没有人打算停下。
「从四十到二十七,他们战胜的不是永醒者,而是自己还愿意继续往前走的那一点点意愿。」
腐潮港·第四避难区生还者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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