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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妒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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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不甘心,凭什么同样从云端跌落,秋沐就能再次爬起来,甚至爬得更高,而她却只能在泥泞里越陷越深,腐烂发臭?

巨大的悲恸和绝望席卷了她,酒精带来的癫狂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现实和无边的羞耻。她看着周围那些或嘲讽、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看着秋沐身后那两个严阵以待、目光不善的仆妇,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再次笑起来,笑声却比哭还难听,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冰冷的廊柱上,缓缓滑坐在地,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她的婢女这才战战兢兢地跑过来,想要扶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秋沐不再看她,转身,对方嬷嬷和兰茵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王妃……”兰茵担忧地看着她,欲言又止。方才秋诗瑶那些恶毒的话语,字字诛心,她听着都替郡主难受。

“我没事。”秋沐摇摇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唇色更加苍白了些。她扶着兰茵的手臂,转身欲回殿内。

就在这时,坐在地上掩面哭泣的秋诗瑶,忽然抬起头,冲着秋沐的背影,嘶声喊道:“秋沐!你以为你能得意多久?南霁风他现在对你好,是因为你这肚子里的孩子!等他腻了,等你没了利用价值,你的下场,不会比我好到哪里去!我等着看!我等着看你从云端摔下来的那一天!”

秋沐脚步未停,仿佛没有听见。只有扶着兰茵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指甲深深陷入兰茵的手臂。

兰茵吃痛,却一声不吭,只是更用力地扶稳了她,低声道:“郡主,别听她疯言疯语。”

秋沐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和心头那阵阵尖锐的刺痛。秋诗瑶的话固然恶毒,可何尝不是撕开了血淋淋的现实?南霁风对她,究竟有几分真心?还是真的如秋诗瑶所说,只是因为这个孩子?

她不知道,也不愿再想。眼下,离开这里,离开这些令人窒息的目光和议论,才是最重要的。

然而,就在她们即将踏入殿门的那一刻,秋诗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冲过来,一把抓住了秋沐的衣袖。

“秋沐!你别走!你把话说清楚!”秋诗瑶双目赤红,死死攥着秋沐的衣袖,力道大得惊人,“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凭什么?凭什么!”

“放手!”方嬷嬷和兰茵同时厉喝,上前想要掰开秋诗瑶的手。可秋诗瑶不知是酒劲未散还是绝望爆发,力气奇大,竟一时掰不开。

“大姐,”秋沐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近在咫尺、面容扭曲的秋诗瑶,眼神平静得可怕,“你要我说清楚什么?说我如何被休弃?说我如何流落在外十年?还是说,我如何‘不知廉耻’地回到休弃我的男人身边,怀了他的孩子?”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自嘲,不仅秋诗瑶愣住了,连周围竖着耳朵听的人都愣住了。

“这些,不都是你知道的吗?”秋沐看着秋诗瑶,缓缓地,一根一根,掰开她紧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指,“还是说,你只是想听我亲口承认,我秋沐,就是个靠着男人怜悯、靠着肚子里的孩子,才能苟活于世的可怜虫?”

“我……”秋诗瑶被她眼中的冰冷和话语里的决绝震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我承认。”秋沐松开最后一根手指,将衣袖从她手中抽回,动作缓慢而坚定,“我就是这样的可怜虫。所以,姐姐,你满意了吗?看着我比你更不堪,你是不是就好受些了?”

……

御花园的夜,与麟德殿的喧嚣恍若两个世界。

宫灯在蜿蜒的石子路旁次第亮起,光线被茂密的花木切割得影影绰绰。

秋诗瑶的酒似乎醒了大半,或者说,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她不再哭喊,只是沉默地走在前面,脚步有些虚浮踉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伶仃。她的婢女早已被她厉声呵退,远远跟着,不敢靠近。

秋沐示意方嬷嬷和兰茵也在几步外等候。方嬷嬷有些担忧,秋沐轻轻摇头,低声道:“无妨,就在近处,说几句话罢了。”

她需要从秋诗瑶这里知道更多,关于秋家,关于过去,哪怕只是只言片语,或只是看看这个曾经姐姐如今的惨状,来印证某些猜测,坚定某些决心。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寂静的园中小径上。只有裙裾拂过草叶的窸窣声,和秋诗瑶偶尔压抑的抽泣。

她们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水榭附近。水榭建在一个人工开凿的小湖上,以九曲回廊与岸边相连。

今夜无月,只有稀疏的星子倒映在墨色的湖水中,泛着细碎的、冰冷的光。湖心水榭没有点灯,黑黢黢地立在水中,像一只沉默的巨兽。

秋诗瑶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波光晦暗的湖水。夜风吹起她散乱的鬓发和破败的衣襟,她整个人像是要融化在浓重的夜色里。

“这里安静,”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没了之前的尖利,只剩下一种掏空般的疲惫和空洞,“以前……大夫人带我们进宫赴宴,我嫌殿里闷,偷跑出来玩,最喜欢来这里。看着那些锦鲤,红的,金的,白的……游来游去,自由自在的。”

她说的大夫人是……刘婉晴。

秋沐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站在她身侧几步远的地方,望着黑沉沉的湖面。自由?这宫里宫外,又有谁是真正自由的?

“那时候多好啊,”秋诗瑶继续说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秋沐听,“你是丞相府最受宠的嫡出小姐,我是二房的长女,虽不及你尊贵,可爹爹疼我,我娘宠我。那时候,那些世家子弟,哪个不多看我几眼?尤其是你,秋沐,你不知道那时候有多少人羡慕你,嫉妒你……”

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多少名门世家夫人教育儿女都拿秋沐打比方?玄东大陆的公认的第一美人,谁不羡慕?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又骤然拔高,带着刻骨的恨意:“可是凭什么?凭什么秋家倒了,我爹娘死了,我被匆匆塞进殷王府那个火坑,生不如死!你却能在外面逍遥十年?十年!你知不知道我这十年是怎么过的?

“殷曜那个畜生,他拿我当出气筒,当玩意儿!那些姬妾,一个个爬到我头上作威作福!还有我的孩子……我的琮儿……”她猛地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泪水从指缝中涌出,“他有什么错?他只是生来多了根手指……他们叫他怪胎,叫他妖孽!连他亲爹都厌弃他,恨不得他死!秋沐,你告诉我,我的琮儿有什么错?!”

秋沐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那个孩子……那个天生六指、被视为不祥的孩子。她可以想象秋诗瑶身为母亲,承受了怎样的痛苦和羞辱。

同为母亲,她腹中亦孕育着生命,那种血脉相连的痛楚,即便隔着仇恨,也能感知一二。

“孩子无辜。”秋沐终于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轻飘,“可这世道,何时讲过道理?”

“道理?”秋诗瑶放下手,脸上泪痕狼藉,眼神却亮得瘆人,死死盯着秋沐,“那你呢?秋沐,你跟我讲道理?你告诉我,你凭什么能回来?凭什么能再做这个王妃?还怀上了孩子?南霁风他不是恨你入骨吗?他不是亲自上书,骂你无子、善妒,将你休弃出门吗?啊?!”

她一步步逼近秋沐,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你是不是给他下了蛊?还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你说啊!你告诉我!让我也学学!让我也能脱离这苦海!”

“我没有。”秋沐后退半步,避开她身上传来的浓烈酒气和绝望的气息,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是害怕,而是秋诗瑶的话,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试图掩埋的伤口。“我如何回来,为何回来,与你无关,也由不得我选择。”

“由不得你选择?”秋诗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嘶声笑起来,“好一个由不得你选择!秋沐,十年不见,你倒是学会了装可怜,等哪天南霁风腻了,或者等你这张脸看厌了,你的下场,只会比我更惨!”

“那又如何?”秋沐抬起眼,直视着秋诗瑶疯狂的眼睛,苍白的脸上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残忍的笑,“至少,我现在还是睿亲王妃。至少,我的孩子,不会一生下来就被亲生父亲视为怪胎。至少,我不用在泥泞里,跟一个疯子互相撕咬,惹人笑话。”

“你——!”秋诗瑶被彻底激怒了,最后一根理智的弦砰然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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