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露角(1/2)
“不止。”南霁风的手指从北境缓缓滑向东燕旧地的位置,“东燕旧地距离北辰国京城,有千里的距离。北辰国的主力军队若被牵制在北境,后方必然空虚。届时,东燕旧部可以趁虚而入,一举收复故都。”
顾渊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看着地图上那条漫长的路线,脑海中快速盘算着各种可能性。
“可是王爷,”他抬起头,看着南霁风,“北辰国即便抽调主力北上,留守后方的军队也至少有二十万。凭我们八千人马,就算趁虚而入,也很难攻下京城。”
“所以,我们需要盟友。”南霁风转过身,看着他,“老先生可知道,西燕国的旧臣,最近也在活动?”
顾渊的脸色微微一变。
东燕和西燕,本是同源。两百年前,燕朝内部分裂,演变为东燕和西燕两个国家。从此,两国之间战争不断,仇恨越积越深。即便是两国都灭亡之后,东燕和西燕的遗民之间,也几乎没有往来。
“王爷是想……联合西燕?”顾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不。”南霁风的声音依旧平静,“本王只是提醒你,西燕旧部的动向,可能会影响全局。若西燕抢先一步起事,北辰国的注意力就会被吸引到西边。届时,东燕的机会就更大了。”
顾渊恍然大悟。
原来南霁风打的不是联合的算盘,而是借力的算盘。
让西燕先去吸引北辰国的火力,东燕再趁机出手。这样一来,东燕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王爷英明。”顾渊由衷地说道。
南霁风没有接话,只是走回书案后坐下,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老先生,”他放下茶杯,看着顾渊,“你回去之后,继续暗中联络旧部,囤积物资,操练人马。但切记,不可走漏风声。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本王不会轻易出手。”
顾渊郑重地点了点头:“草民明白。”
“另外,”南霁风的目光微微一凝,“帮本王查一个人。”
“什么人?”
“玄清真人。”
顾渊的眉头皱了起来:“玄清真人?草民听说过这个人,据说是一个游方道士,行踪不定。王爷为何要查他?”
“因为他卖给皇上一瓶玄冰砂。”南霁风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目光却比方才深了几分,“那瓶玄冰砂,被用来保存一具尸体。而那具尸体,是当今皇上最爱的女人。”
顾渊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虽然没有参与过这件事,但他知道,能够让南霁风专门提起的人,一定不简单。
“草民这就去查。”顾渊躬身道。
南霁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顾渊知道他这是在送客了。他识趣地躬身行礼,然后转身,拄着乌木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出了书房。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南霁风:“王爷,草民斗胆问一句——王爷可曾想过,若复国成功,王爷要如何治理东燕?”
南霁风沉默了片刻,然后道:“本王还没想过那么远的事。”
顾渊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书房。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南霁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敞开的门,目光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烛火再次摇晃起来。光影在他脸上跳动,明暗交替,让那张本就冷峻的面容显得更加难以捉摸。
他走到窗前,再次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北境异动,东燕旧部,西燕旧臣,玄清真人。
这些线索像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慢慢收拢。
而他,正站在这张网的中心。
南霁风伸出手,轻轻关上了窗户。
烛火停止了摇晃,书房中恢复了之前的静谧。
他走回书案后坐下,拿起一本公文,继续批阅起来。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入秋的第一场雨落下来时,西郊别院的墨藤被打得沙沙作响。
秋沐坐在廊下,手中捧着一杯温茶,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架被雨水浸透的秋千上。
秋千是秋予缠着她架的,说是东宫里有一座,她也想要。如今秋千架还在,两个孩子却不在身边。
她将茶杯放下,起身走进了书房。
书房不大,四面墙壁都被书架占满,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类典籍。乍一看,这只是一间普通藏书阁,与寻常书香门第别无二致。
但秋沐走到第三排书架前,伸手按住书脊上一本《南灵风物志》,向外轻轻一拉,书架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括声,整面书架向内滑动三尺,露出一道暗门。
暗门后是一间约两丈见方的密室。密室四壁镶着夜明珠,柔和的光线照亮了整间屋子。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长案,案上铺着三卷密报,旁边搁着一方砚台,笔墨齐备。
秋沐在案前坐下,拿起第一卷密报。
这是今晨秘阁暗卫刚刚送来的。密报上密密麻麻记录着京城六部官员近期的异动明细,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显然是经过专人整理誊抄的。
她的目光落在第一条记录上——吏部尚书周崇安,连续七日入宫觐见南记坤,每次逗留时长均超过一个时辰。陪同者包括户部左侍郎郑维庸、兵部郎中赵怀信。
秋沐的指尖在“周崇安”三个字上轻轻一点。
周崇安是三朝老臣,今年六十有七,在朝中威望极高。他平日行事谨慎,极少公开表态,属于那种不显山不露水、却在关键时刻能一锤定音的人物。这样的人连续七日入宫,绝不可能是寻常的例行公事。
她继续往下看。
第二条记录:户部近三个月来,暗中梳理各地粮仓库存,重新核算京畿驻军的粮饷发放账目。负责此事的是户部一位不起眼的主事,名叫韩述,此人正是周崇安的门生。
第三条记录:兵部近日调阅了近五年京畿卫戍的所有轮防记录,并以“修订旧档”为由,重新核定了各营的实际兵员数额。
秋沐看完这三条记录,放下密报,手指轻轻叩击着案面。
梳理国库粮饷,核查京畿卫戍名单,核定各营兵员数额。
这三件事单独看都不算什么,但放在一起,指向就很明确了——周崇安在为某件大事做准备。
而能让这位三朝老臣亲自出面奔走的大事,只有一件:收拢皇权。
南记坤登基两年,朝中大权旁落。周崇安虽然从不公开表露立场,但他的身份和立场决定了他必然是保皇党。他这些动作,分明是在暗中整合资源,为将来从权臣手中夺回权力做准备。
至于那个权臣是谁,秋沐不需要看密报也知道。
南霁风。
她拿起第二卷密报。
这一卷是关于江湖各派的动态。排在首位的是玄东第一正派——清云宗。
清云宗闭门三月,对外宣称是掌门闭关修炼,实则暗中调动了大量外门弟子。
这些弟子以“巡查江湖乱象”为名,游走于各州城池之间,每到一处,都会与当地一些没落的旧朝士族接触。
秋沐的目光在这些文字上停留了片刻。
清云宗虽然是正道之首,但向来不问朝堂之事。如今这般大规模地联络旧朝士族,背后必然有人在推动。
她放下第二卷密报,拿起第三卷。
这一卷是关于北境的。
镇守北境十年的镇北将军裴靖,私下与关外一个名为“赤勒”的无名部落互通信函。信函内容不详,但送信的驿卒注意到,每次信函往返之后,边境线上的军备布防都会发生一些细微的调整。
近三个月来,北境防线已经悄然改动了三处。对外只说是常规换防,但秋沐知道,裴靖不是一个会随意更改布防的人。他这样做,必然有他的理由。
秋沐将三卷密报依次排开,目光在它们之间来回扫视。
这三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领域,却在同一时间出现了异常的动向。
如果说这只是巧合,那未免也太巧了。
她拿起笔,蘸了墨,在第一卷密报的末尾批注了一行小字:
“京畿兵权拆分只是开端,六部代管只是过渡。下一步,南霁风必会安插心腹接管禁军核心。”
写完这行字,她放下笔,将三卷密报收进案边的暗格中,然后起身走出密室,将书架恢复原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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