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相识（2/2）
两人穿过回廊，来到前厅。
前厅中，萧白昱正坐在主位上，与一个女子说着话。
那女子背对着门口坐着，看不清面容，只看到一头乌黑的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插着一支碧玉簪子。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长裙，身姿优雅，举止端庄，一看就是出身大家的女子。
女子的身旁，坐着两个孩子。一个是七八岁左右的男孩，长得虎头虎脑的，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透着几分机灵劲儿。另一个是三四岁左右的女娃，扎着两个小揪揪，白白嫩嫩的，像一只糯米团子，正乖乖地坐在母亲身边，手里抱着一块糕点，小口小口地啃着。
“秋姑娘来了。”萧白昱看到秋沐走进来，站起身，笑着介绍道。
那女子闻言，站起身来，转过身，看向秋沐。
“秋姐姐。”萧绮罗微微一笑，声音温柔而动听，“好久不见。”
秋沐回过神来，拱手道：“萧小姐好。”
萧绮罗听到这个称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笑道：“秋姐姐不必客气，叫我绮罗就好。”
她说着，拉了拉身边那个小男孩的手，道：“阿昭，叫人。”
那小男孩立刻站起身，规规矩矩地朝秋沐行了一礼，奶声奶气地说道：“秋姨好！”
然后又拉了拉那个小女娃的手：“阿宁，叫人。”
小女娃嘴里还含着糕点，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声：“秋姨好……”
说完，她又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啃手里的糕点了。
秋沐看着这两个孩子，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她点了点头：“你们好。”
萧绮罗看着秋沐，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和欣喜，仿佛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秋姐姐，我能单独和你聊聊吗？”
秋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萧白昱。
萧白昱示意她放心。
秋沐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
萧绮罗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对两个孩子道：“阿昭，阿宁，你们先跟舅舅去玩，娘亲和秋姨说几句话。”
阿昭懂事地点了点头，拉着妹妹的手，走到萧白昱身边。萧白昱一手牵着一个孩子，笑着对秋沐道：“那你们聊，我带孩子们去后院玩。”
说完，他便带着两个孩子走了出去。
前厅中，只剩下秋沐和萧绮罗两个人。
萧绮罗看着秋沐，目光中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欣喜，有感慨，还有一丝……悲伤。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秋姐姐，你……还记得我吗？”
秋沐微微一怔，仔细打量着萧绮罗的面容，然后摇了摇头：“不记得了。我们之前见过吗？”
萧绮罗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笑道：“也是，这么久了，不记得也正常。”
秋沐的眉头微微皱起：“萧小姐此话怎讲？”
萧绮罗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展颜一笑，那笑容明媚如春光，却隐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没事，姐姐只是忘记了。”
她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这个话题，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值得深究。但秋沐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
秋沐想要追问，但萧绮罗已经抢先一步，拉起她的手，语气变得活泼起来：“不说这些了！秋姐姐，你难得来一趟枞楮宫，我可得好好招待你。我跟你说，我这次回来带了好多好玩的东西，有南灵国的琉璃珠、北辰国的皮影戏偶，还有我自己画的一套山海经图册，可有趣了！”
她不由分说地拉着秋沐在椅子上坐下，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掏出各种各样的物件，一样一样地摆在桌子上，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
“你看这个琉璃珠，是南灵国南海边的匠人用海底的珊瑚石磨成的，在阳光下会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可漂亮了！我当初为了买到它，可是跟一个商人磨了整整三天呢！”
“还有这个皮影戏偶，是北辰国最有名的皮影戏班子‘影舞堂’出品的，雕工精细，关节灵活，能做出好多复杂的动作。等晚上我把灯笼点上，给你演一出《嫦娥奔月》！”
秋沐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心中的疑虑暂时被压了下去。她不是一个善于拒绝别人好意的人，尤其是面对这样一个热情似火的女子。
萧绮罗见秋沐没有拒绝，更加来了兴致，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她这些年游历四方的见闻。
“秋姐姐，你去过南灵国吗？没去过的话可真是一大遗憾！南灵国那边的气候跟我们这儿完全不同，四季如春，花开不败。尤其是南灵国都城的夜市，那可真是热闹非凡！街上到处都是卖小吃的摊贩，有烤鱿鱼、炸虾饼、椰汁糕、芒果糯米饭，香得让人走不动道！”
“还有南灵国的皇宫，那叫一个气派！整座宫殿都是用白玉砌成的，屋顶上铺着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我听人说，南灵国的皇帝陛下是个非常英明的君主，在位三十年，把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
秋沐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萧绮罗又讲起了北辰国的风土人情：“北辰国跟我们这儿又不一样了。那边天气寒冷，一年中有半年都在下雪。北辰国的人为了御寒，发明了一种叫做‘火锅’的吃法，就是把各种食材放进一个铜锅里煮，锅底下烧着炭火，边煮边吃，热腾腾的，可暖和了！”
“北辰国的都城叫‘雪城’，整座城市都是白色的，房屋的墙壁是用雪白的石头砌成的，屋顶是尖尖的，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远远看去，就像一座童话中的城堡。”
萧绮罗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眉飞色舞，神采飞扬。她的声音清脆悦耳，语调抑扬顿挫，仿佛不是在讲述，而是在吟唱一首优美的歌谣。
秋沐看着她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庞，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女人，让她感到莫名的亲切。
就好像，她们很久以前就认识一样。
可是，她明明对萧绮罗没有任何印象。
难道真的是自己忘记了什么？
秋沐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开。
也许，只是因为萧绮罗太热情了，让她产生了错觉吧。
萧绮罗讲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口干舌燥，才停下来喝水。她端着茶杯，看着秋沐，眼中满是笑意：“秋姐姐，我讲了这么多，你不会嫌我烦吧？”
秋沐摇了摇头：“不会。”
萧绮罗顿时笑得更开心了：“那就好！我还怕你觉得我话多呢！其实我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就是见到你太高兴了，一时没忍住。”
秋沐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
萧绮罗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因为你是我姐姐的朋友啊。”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萧绮罗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哎呀，差点忘了！我还带了一坛子桂花酿来，是我亲手酿的，埋在桂花树下整整三年了！今晚我们把它挖出来，一起喝个痛快！”
秋沐看着她那兴高采烈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个女人，还真是活力满满啊。
夜幕降临，枞楮宫笼罩在一片静谧的月色之中。
萧绮罗果然兑现了她的诺言，从后院的老桂花树下挖出了那坛桂花酿，又让厨房准备了几个下酒的小菜，拉着秋沐在庭院中摆开了阵势。
两个孩子已经被萧白昱哄睡了，整个庭院中只有她们两个人。
月光如水，洒在庭院中，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
秋风吹过，银杏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金黄的叶子飘落下来，落在石桌上，落在酒杯中，落在她们的肩头。
萧绮罗给秋沐倒了一杯桂花酿，酒液清澈透明，散发着浓郁的桂花香气，沁人心脾。
“秋姐姐，你尝尝我的手艺。”萧绮罗端起酒杯，眼中带着期待。
秋沐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绵柔，带着桂花的甜香和米酒的醇厚，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一股暖意在身体中扩散开来，让人感到无比舒适。
“好酒。”秋沐由衷地赞叹道。
萧绮罗顿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那当然！我可是跟南灵国最好的酿酒师傅学的，学了整整三个月呢！”
两人一边喝酒，一边聊天。萧绮罗又讲起了她这些年遇到的各种奇闻异事，从深山中的千年古刹，讲到大海深处的鲛人传说，从沙漠中的楼兰古城，讲到雪山顶上的天池怪兽。
不知不觉间，一坛桂花酿已经见底了。
萧绮罗的脸颊泛着红晕，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说话也开始有些大舌头了：“秋姐姐……我跟你说……我其实……其实一直都很想你……”
秋沐看着她醉眼朦胧的样子，轻声道：“你醉了。”
“我没醉！”萧绮罗用力摆了摆手，但身体却摇晃了一下，差点从石凳上摔下去。秋沐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我送你回去休息吧。”秋沐道。
萧绮罗却抓住了她的手腕，不肯松手：“不要……我还要跟姐姐说话……我还有好多话没跟姐姐说……”
秋沐看着她那双带着醉意却依然明亮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将萧绮罗扶起来，半搀半抱地将她送回了房间，将她安顿在床上，盖好被子。
萧绮罗躺在床上，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但声音越来越小，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