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提心(2/2)
每一天,李公公都会准时出现在睿王的院门口,要求探望王爷。每一次,苏罗都会用同样的借口——王爷病了,需要静养,不能被打扰——将他挡回去。
李公公的耐心,一天比一天少。
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到了第五天,李公公终于彻底失去了耐心。
苏罗还没有起床,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他心中一紧,连忙披上外衣,推门而出。
只见院门口,李公公带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
李公公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紫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头上戴着一顶镶金边的乌纱帽,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气势十足。
他的身后,跟着七八个背着药箱的老者,个个须发花白,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大夫。再往后,是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锦衣卫,手持绣春刀,面色冷峻,杀气腾腾。
苏罗的心猛地一沉。
坏了。
这李公公,今天是动真格的了。
他连忙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起笑容:“李公公,这一大早的,您这是……”
李公公不等他说完,便摆了摆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苏将军,咱家今日带了几个大夫来,给睿王殿下瞧瞧病。这些都是原城和附近州县最有名的大夫,有专攻伤寒的,有擅治内症的,还有一位是从京城太医院退下来的老供奉,医术高明,堪称华佗再世。有他们联手诊治,保管睿王殿下的病药到病除。”
苏罗的脸色微微一变,连忙道:“李公公,这……这怎么好意思劳烦您呢?王爷的病,已经有专门的大夫在照看了……”
“照看了半个月都没见好转,那叫什么照看?”李公公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苏将军,咱家这也是为了睿王殿下着想。陛下在京城日夜悬心,盼着睿王殿下早日康复,好领兵收复平阳城。若是知道咱家来了原城,却连王爷的面都没见着,连王爷的病况都说不清楚,那咱家回去如何向陛下交代?”
苏罗被他这番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李公公见他无言以对,也不再多说,一挥手:“走,咱家亲自去探望睿王殿下。”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地向睿王的院子走去。
苏罗连忙跟上,心中焦急万分。
强行阻拦?
李公公带了二十多个锦衣卫,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若是动起手来,自己这边虽然人多,但对方是皇帝身边的人,谁敢真的动手?
苏罗的脑海中飞速转动着各种念头,试图找到一个拖延的办法。
但李公公根本不给他机会。
他带着那群大夫和锦衣卫,径直来到了睿王的院门口。
院门口的两个侍卫看到这阵仗,脸色都是一变,但还是硬着头皮拦住了去路:“李公公,王爷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滚开!”李公公一声冷喝,打断了他们的话。
两个侍卫对视了一眼,依然站在原地,没有让开。
李公公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身后的锦衣卫立刻上前,二话不说,直接将那两个侍卫按倒在地,缴了他们的兵器。
“李公公!你这是做什么?!”苏罗惊呼道。
李公公转过身,看着他,脸上依然挂着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苏将军,咱家这也是没办法。这两个侍卫阻拦咱家探望王爷,咱家怀疑他们图谋不轨,先拿下再说。你放心,等咱家见了王爷,问清楚了情况,自然会放了他们。”
苏罗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知道,李公公这是铁了心要闯进去了。
苏罗咬了咬牙,心中暗暗祈祷:王爷,你在天有灵,保佑属下吧。
李公公见他不再阻拦,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大步走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青石板铺地,几株翠竹在晨风中摇曳。正对着院门的,是一座三开间的厢房,门窗紧闭,窗帘低垂,透着一股沉闷的气息。
李公公走到厢房门前,停下脚步,伸手推开了房门。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檀香和霉味,让人忍不住皱眉头。
李公公皱了皱眉,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内的光线很暗,窗户都用厚重的帷幔遮住了,只有几缕微弱的晨光从缝隙中透进来,勉强照亮了屋内的陈设。
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的大床。床上的帷幔低垂,将床榻遮得严严实实,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躺在里面。
床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药汤,药汤的表面凝结了一层薄膜,显然已经放了很长时间。
李公公的目光在房间内扫视了一圈,然后落在了那张大床上。
他走到床边,隔着帷幔,恭敬地说道:“睿王殿下,咱家李德海,奉陛下之命,前来探望殿下。不知殿下身体可好些了?”
帷幔内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那咳嗽声沉闷而费力,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一般。咳嗽了好一阵,才有一个虚弱的声音缓缓响起:“咳咳……原来是李公公……本王身体不适,不能起身迎接,还望公公见谅……”
那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丝疲惫和虚弱,听起来确实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
李公公的眉头微微一动,目光中闪过一丝狐疑。
他做了几十年的太监总管,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声音没听过?南霁风的声音,他自然是熟悉的。这声音,乍一听确实很像,但仔细分辨,似乎又有些不同。
不过,李公公也没有多想。
毕竟人在病中,声音有所变化,也是正常的。
“睿王殿下客气。”李公公笑着说道,“咱家这次来,一是代陛下问候殿下的病情,二是带来了陛下的圣旨。既然殿下身体不适,那咱家就在此宣读圣旨,殿下躺着听旨便是。”
帷幔内沉默了片刻,然后那个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咳咳……有劳李公公了……”
李公公从怀中取出那卷明黄色的圣旨,展开来,清了清嗓子,朗声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睿王南霁风,受命镇守平阳,统率五万大军,本应固守疆土,保境安民。然近日军报频传,言平阳城失守,大将徐茂被擒,城中军民溃散,朕心甚痛。睿王身为统帅,御下不严,调度失当,致使城池沦陷,将士被俘,罪责难逃。朕念及叔侄之情,不忍加诛,特命睿王驻守原城,戴罪立功,限一月之内收复平阳城,救回徐茂将军。若能如期完成,前罪一笔勾销,另有封赏。若逾期未能完成,或徐茂将军遭遇不测,则两罪并罚,定斩不饶。钦此!”
李公公念完圣旨,合上卷轴,看着帷幔内的人影,笑眯眯地说道:“睿王殿下,陛下的旨意,您可听清楚了?”
帷幔内沉默了片刻,然后那个虚弱的声音缓缓响起:“咳咳……臣……接旨……”
一只苍白的手从帷幔中伸了出来,那只手瘦骨嶙峋,皮肤几乎没有血色,手背上青筋暴起,看起来确实像是久病之人的手。
他将圣旨递了过去。
那只手接住圣旨,然后缓缓缩回了帷幔中。
李公公站在床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继续说道:“睿王殿下,陛下对您寄予厚望,您可千万不要辜负了陛下的信任啊。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您可得抓紧时间养好身体,好早日领兵出征。”
帷幔内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咳咳……本王知道了……有劳李公公费心了……”
李公公笑了笑,又道:“对了,咱家还带了几位大夫来,都是各地有名的神医。不如让他们进来给殿下把把脉,也好对症下药,早日康复?”
帷幔内沉默了片刻,然后那个虚弱的声音说道:“咳咳……不必了……本王自有大夫照看……李公公的好意,本王心领了……”
李公公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也没有坚持,只是笑道:“既然如此,那咱家就不打扰殿下休息了。咱家会在原城再住几日,等殿下身体好转了,再来拜见。”
说完,他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出了院子,李公公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对一个锦衣卫百户低声吩咐道:“去,给咱家查清楚,这几天有没有人看到睿王出入?还有,睿王身边那个叫苏罗的侍卫,给咱家盯紧了,一举一动都要报告。”
“是!”锦衣卫百户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李公公站在原地,望着睿王的院子,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他总觉得,这里面有古怪。
南霁风这个人,他太了解了。
此人城府极深,手段狠辣,绝非池中之物。
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就病倒了?
而且,一病就是半个月?
这其中,必定有诈。
李公公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南霁风,不管你玩什么把戏,咱家都会把你的狐狸尾巴揪出来。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枞楮宫中,秋沐正站在庭院中,望着天空中那轮明月,心中思绪万千。
自从那天从忘川水悬崖回来后,她的心中就一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那个地方,让她感到恐惧。
但同时,也让她感到好奇。
她决定了。
她要再去一次那个地方。
这一次,她一定要弄清楚,那忘川水下,到底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