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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8章 平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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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八,郓州城南。

刘鄩纵马登上堤坡时,便看见郓城城外密密麻麻的营地。

而在大野泽北岸,则能看见此前本该是魏博军驻扎的壁垒,这会都被悬挂上了大明日月旗。

在刘鄩视野附近不远,也就是靠近大野泽的一条分出来的溪水,有一片棚子,此刻黑烟熏熏,还有密集的敲击声从那边传来。

时不时就能看见,有牛车拉着一车车黑炭进入棚区,想来那里就是右军都督府下的军器棚了。

看到这里,刘鄩暗自点头,大明的国力真不是诸藩可同日而语的,就一个都督府,就可以具备在前线进行军器制造的能力。

要是各藩镇,这些工匠和器具,哪个不是放在牙城中死死捂着?毕竟有刀就有权!

再近处,官道上,一支从兖海煤厂方向过来的牛车队,正蹒跚行走,车箱里装的全部都是黑煤。

刘鄩对这个东西并不陌生,实际上他们也晓得大明在大力开凿煤矿,毕竟他们重要的煤铁基地就在徐州。

而实际上,他们在藩内也在寻找挖掘,只是在技术上还不成熟,不能获得军工级的煤炭。

所以这会看见成车队的黑煤运来,刘鄩难免就看得入神。

此时,刘鄩身旁领路的明军骑队将将马牵到一旁,让这些牛车先行,等最后一辆车走完,才重新上马,向刘鄩拱手道:“刘使君,过了前面那道沟,便是中军。”

刘鄩点了点头,目光却仍停在最后那辆车上的黑煤上。

他预料到,这个不起眼的东西将会在以后彻底改变天下!

而他们淄青平卢藩,要顺应这个时代!

而不等刘鄩去看向那右军都督府中军,身后便传来一阵密集的马铃声,那是王师范的仪从上了土坡。

而在仪仗之后,便是蜿蜒而行的两万平卢军,他们长途而来,此刻前军已经抵达到了这里,后面的队伍还在数里之外。

马铃声越来越想,很快一支精锐的马队,簇拥一面华盖出现在了视野。

华盖下,年轻的王师范身披明光铠,披着黑色大氅,踏着马铃,一路到了坡前。

此刻,王师范勒住马,擡眼向西北望去。

只见那郓州城就在旷野尽头。

秋日晴明,城头的敌旗一面接着一面,还能见到视野内的几座角楼上有人影,似平同样在指着他们。

很快,城头就响起了警钟声。

王师范不以为意,随后便看向了城外的明军大营。

只见明军军营垒沿道路、沟渠与略高的地势一片片展开,营与营之间留着运粮和调兵的甬道,寨外的鹿角压着壕沿,望楼上旌旗猎猎。

然后他就见到一片忙碌景象,大量的车辆从远处来,都运着采伐来的木料。

很显然,郓州城内的周德威对城外执行了坚壁清野,烧毁了成片的林木。

所以,明军的工匠和壮丁只能坐车去更远的地方,才能砍伐到木料。

刘鄩还看见一队刚从前线撤下来的弩手。

他们回来后将弩交给军器吏,依次解下臂上的护缚,在帐外坐成两排,炊兵提着木桶过去,给每个人的碗里舀热饭。

不远处就是一片校场,呼哈不断。

此时,平卢另外一名兵马使程廷嗣策马过来,伸着脖子望了片刻,才把胸前的甲带扯松一些:“大明军威是鼎盛啊!”

他人长得魁梧,坐下那匹马一路驮着他,到这会儿已经满颈是汗。

刘鄩看了看他的马,觉得可怜,不过对于程廷嗣的评价很是认同:“嗯,感觉比当年老帅在时打临沂之战时更气势了!”

后面,王师范听见两人说话,咳嗽了一声,正要开口,前面的明军骑士已经折了回来:“王节帅,周都督、梁都督出营了。”

周德兴迎到了第一道沟桥之外。

他身后只带了十余名军将,梁缵与他并辔,隔着一段路便举起手来:“王使君,总算把你盼来了!”

王师范翻身下马,周德兴也下了马,两人在桥前见礼,袍袖还没放下,梁缵已经上前握住王师范的手臂,笑道:“长途辛苦。”

“你们前队来的时候,军中那些管粮的便守着营门等,就在算要拨多少粮,是真的小家子气。”

王师范尴尬,他这一次来基本没带多少粮,就是打着来吃明军的意思,这会被梁缵点出来,脸上有点红。

不过他很快就化解自己的尴尬,回道:“我平卢军穷,这两万张嘴,要难为诸位了。”

周德兴却是干脆:“嗨,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周德兴说着,便向后招手,叫来负责交割的粮料官,让他跟着平卢军的押粮使去认仓,那是分给平卢军的补给。

之后,王师范又将身边诸将引见了一遍。

刘鄩见礼时,周德兴多看了他两眼,道:“早听过刘使君的名声,此番攻城,要多借重。”

“末将听军令行事。”

刘鄩答得谨慎,梁缵却笑起来:“刘君莫要谦虚,陛下甚少夸赞人,却对刘君你赞不绝口。”

跟在后面的卢弘一边擡手抹去鬓边的汗,嘴角讥讽。

而旁边的都虞侯张知节没跟着说笑,回头看了一眼后队,招手叫过牙兵,嘱咐各营先向指定的东南营地那边扎营。

周德兴听见,朝他点了点头,算是示意,便道:“贵军的营地我们已经搭建好了,由虞侯们带着入营就行。”

张知节连忙感谢,然后就让麾下虞侯与对面交接。

而那边,也早就有明军虞侯们带着各旗帜,引领他们入平卢各军,之后分道入营。

程廷嗣正要回去管带部队,却被王师范拦了一下:“队伍让

于是,平卢与一应迎接的右军都督府诸将一同入营。

刘鄩走在后面,看见对方辕门下的门吏正将他们所携带的武具卸下,战马也牵走,剩下的也是唯有军将得以继续往中军帐去。

辕门这般规矩本就在情理之中,所以平卢诸人都没什么好说的,倒是卢弘的一个亲随有些不快,递送缰绳时故意把缰绳甩得很响。

卢弘回头瞪了他一眼,那人这才老实。

经过周折的军道,过了戟门,此时中军帐里摆好了案几,两侧挂着帷幔以遮挡外面的窥探。

周德兴请王师范坐在自己旁边,梁缵则把程廷嗣拉到对面。

接风的饭食并不奢华,羊肉、蒸饼,还有几盆熬得稠厚的粟粥,葱与盐另装在小碟里。

梁缵自己先掰开一只饼,叫众人莫拘束,先吃再说。

周德兴也笑着对王师范,歉然:“临战,军中不得饮酒,这里又离前线近,咱们都是各军主将,不能误事,所以也请王节帅理解,不过我这里倒是有壶蜜水,聊表歉意。”

说着,他拿起案上的锡壶晃了晃,又笑道:“不过等咱们破了郓州城,再赔诸位一顿。”

程廷嗣却哈哈大笑,接过那壶蜜水先给王师范倒了一杯,又给刘鄩倒了一杯,也不管卢弘,就往自己杯里倒了:“理解,当然理解。”

“实不相瞒,我们平卢军也是临战不吃酒的,这会有蜜水已经很好了,毕竟当年袁术想吃都吃不到呢!”

很显然,这位程廷嗣在一众平卢将这边算是有文化的了。

只看大明武人们都闻之哈哈一笑,而对面一副懵懂就可见一斑。

因为没有酒助兴,气氛有点不尴不尬,吃了一会,两边竟然开始没话说了。

刘鄩索性便放下筷子,对上首的周德兴抱拳:“周都督,如今你我两军并肩作战,不晓得对我军有何安排?”

周德兴没有立即回答,只把手里的蒸饼放下,叫身后军吏取来舆图。

两名军吏擡来一张木架,把钉在木板上的舆图立在大帐中间。

图画得并不精细,城墙只用四道墨线圈出,可外围的护城壕、水门和城外沟渠都标得

极清楚。

周德兴已经起身,拿起自己的剑鞘,先点在郓州东南:“贵军营地就在这里。”

“东面到大野泽北岸,南面至这条旧河沟,一共五里多。”

“因为不晓得贵军布营法式,我们只是立瞭望楼和壕沟,余下的还得贵军自己补。”

“而从今日起,郓州东南两面便归王节帅节制。”

“城中若有人突围,你可自行截击,不必先来中军请令。”

“若有大队北军从东面来援,则先举三道黑烟,再派骑士报我。”

王师范微微一怔。

他原以为周德兴就算肯分一段围城阵地,也会把平卢军拆开使用,或者在各营安插大明将校监看,没想到对方开口便将东南两面交给了他。

这已不算把平卢军当作寻常客军。

王师范当即放下杯子,拱手道:“都督信得过,小子自然不敢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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