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兵围红楼(2/2)
沈岸手中的长刀纹丝不动,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若寒冰:“再往前一步,首辅的手令,救不了你的命。”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僵持里,一个千娇百媚的声音从后院深处缓缓飘了过来。
“哎呦,这是做什么?打打杀杀的,莫要为了我这小小的红袖招,伤了官家的和气。”
话音落时,红袖从后院走了出来。
她一身艳红长裙,长发松松垂在肩头,未挽发髻,却半点不见凌乱,步履款款,笑意盈盈。
她径直走到严峻面前,像招呼一位常来吃酒的熟客:“严将军,什么风,把您这位大忙人吹到我这小地方来了?”
严峻从怀中掏出那封折叠整齐的手令,手腕一抖,纸页在空气里展开:“奉首辅大人手令,搜查嫌犯。”
红袖接过手令,仔细端详一番,片刻后,将手令叠好,双手还给了严峻,依旧笑着:“我这红袖招打开门做生意,来往都是熟客,清清白白,哪有什么严将军要找的嫌犯?”
“有没有,一搜便知。”严峻收回手令,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红袖故作沉吟地想了想,随即抬起头,看向一旁的朱潇渲,语气软了几分,却字字都递了台阶:“王爷,小女子清者自清,不惧搜查。切不要为了我,伤了与严将军的和气。”
朱潇渲看着她,犹豫片刻,随即大袖一挥:“严峻,你最好真能搜出一些东西来。否则,本王定要亲自进宫,到皇兄面前,告你擅离职守,滋扰百姓之罪。”
沈岸闻言,手中的雁翎刀从严峻的脖颈上缓缓移开,收刀入鞘,发出一声极轻的铮鸣。
严峻如蒙大赦,深吸了一口气,抬手狠狠一挥:“搜。”
天羽军闻令而动,瞬间四散开来,冲入每一处能藏人的屋子。
柜门被粗暴拉开,屏风被狠狠推倒,床榻被整个掀翻。瓷器碎裂的脆响、木料劈裂的闷响、姑娘们压抑的惊叫、看客们进退不得的咒骂,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填满了整个红袖招。
严峻站在前厅正中央,听着这些嘈杂的声响,眉头越锁越紧。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四散的亲兵陆续回来,每一个人都低着头,回报的结果一模一样——一无所获。
严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胸口的闷气越积越重,正无处发作时,一个亲兵匆匆从门外跑进来,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急声道:“将军,情况有变!项云已经出城了!首辅大人传下急令,命您立刻率队,沿黑煞留下的路标追击,不得有误!”
严峻的脸色骤然一变,瞳孔猛地收缩,咬牙挥手道:“收队。”
一声令下,满厅的天羽军如潮水般退去,转眼就撤出了红袖招的大门,只留下满地狼藉。
“严副将。”朱潇渲的声音从他身后追了上来,“不知这一趟,你搜出什么来了?”
严峻的脚步狠狠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攥紧了腰间的刀柄,一言不发,径直踏出了红袖招的大门。
门外的秋千上,寒香仍旧坐在那里,正慢悠悠地晃着。
严峻在她面前站定,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怒火:“项云呢?”
寒香抬起头,碧绿与漆黑的异色双瞳一起望着他,语气漫不经心:“我不是早就告诉你们了吗?人早就跑了。你们非要进来搜,我有什么办法?”
严峻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那还不追?”
“等他们停了,我自然会去。”寒香晃了晃秋千,还是那一句不咸不淡的话,半点没把他的怒火放在眼里。
严峻站在原地,胸口的闷气堵得他几乎要炸开,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最终,他也只能狠狠一甩袖,咬牙低吼一声:“走!”
他转身朝着城门的方向大步走去,亲兵们紧随其后,赤甲红缨渐渐拉成了一条细细的红线。
红袖站在阁楼上,看着那条红线越来越细,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长街尽头。
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周静姝在她身侧站定,眼底还带着未散的寒意与绝望。
红袖没有回头,轻声问道:“怎么没陪着王爷?”
周静姝的双手死死攥成了拳,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恨与自嘲:“陪着那个废物,有什么用?”
红袖没有接这句话,也没有回头。
“就这么算了?”周静姝忽然问。
红袖摇了摇头,目光还停留在严峻消失的长街尽头。
“今日红袖招里宴请的,多是朝中与严蕃不和的言官,还有他们的子嗣亲属。”她转过身,朝屋里走去,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十足的分量,“弹劾严蕃纵容亲属擅离职守、私闯民宅、惊扰百姓的折子,不日就会堆满朝堂。”
周静姝站在原地,看着红袖的背影消失在门扇后面,久久未动。
阁楼里,那架古琴还静静卧在琴台上。
那是父亲攒了整整一年的俸禄,才给她买下的琴,是她身上仅存的、与那个清白安稳的过往有关的东西。
她走回去,在琴台前坐下,手指重重按上琴弦,把她的指腹勒出一道细细的白印。
弦没有响,可她耳边,全是刚才楼下,朱潇渲那句无人听命的军令。
一滴泪滴落,砸在琴身上。